• 在超市
  • 点击:744评论:22018/05/16 22:10


1

听说男人在外面不老实,林小巧急匆匆从千里之外的婆家赶了过来。男人李大东在深圳一个叫华锐百货的地方上班,两年前,林小巧也在那里上过班。

李大东,我到深圳了,你快来接我。下了车子,林小巧才才打电话告诉李大东自己来深圳了。

什么?你到深圳了?李大东有点懵了,语气里有点责备的意思。

林小巧在心里哼一声,心想老娘还真想偷偷溜到你跟前呢,看你都做啥好事了。嘴上却说:在家里呆腻了,都快发霉了,我来看看你,你还不高兴?李大东没说高兴或不高兴,放下电话就往车站去。

一会儿,李大东便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了林小巧面前:老婆大人辛苦了,快把你的行李给我吧。林小巧把行李包往他怀里塞。她用怀疑的眼神从头到脚把李大东打量一番:剪的是板寸头,显得精神十足,牙齿很黄,当然,眼睛依然是斜眼。最要命的是,肚皮又挺了不少。“花花肠子”,林小巧脑海里情不自禁飘过这四个字。他知道自己男人是很会花言巧语的,尽管他外形不堪,而且是斜眼,要不,自己当初也不会落入他的魔掌。


2

你打算出来玩多久?李大东忽然问。

你怎么这样,我刚到呢,就盼着我回去是吧?林小巧很是不悦,她伸手欲夺回自己的行李包,她说,那我现在就回去了。

李大东用歪斜的眼睛看着老婆,说我就是问问嘛,看你激动的。我还不是担心女儿没人照料。

女儿有你老爸老妈看着呢,我是想出来打工挣钱了,你那点工资怎么养家。林小巧说的倒也是实话。李大东的月工资只有三千块,女儿才一岁多,正是花钱的时候。

“老婆你辛苦了,老婆你辛苦了,缘分让我们在一起,一辈子相互牵挂……”李大东在林小巧脸上亲了下,很别扭地唱起了歌。


3

他们来到了一栋出租房的五楼,这里是李大东所在公司给员工租住的宿舍。以楼梯为界,左边是女生宿舍,右边是男生宿舍。李大东不便把老婆拉进男生宿舍去,于是到女生宿舍门口喊道:彭小珠,我老婆过来了,你开下门。林小巧也跟着喊道:珠,是我啊。不同的是,她讲的是家乡话,她和彭小珠是同一个镇的老乡。

一会儿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样子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看到了林小巧,她眼睛一亮,说:呀,你怎么那么快就到了,快进来啦。林小巧笑笑,她告诉过彭小珠自己会来深圳,但是出发前却没有跟她说。彭小珠今天上的是早班,早班比较早,七点钟上的班,六点多就起床了,所以一下班吃完饭,她就回宿舍休息了。所以林小巧不想打扰人家休息,她说还没吃饭呢,准备到楼下小店随便吃点。李大东也回去上班了。林小巧把彭小珠的门钥匙要了过来。

楼下一片嘈杂,手机店小吃店奶茶店便利店体彩专营店等等。这一切对林小巧来说已经很熟悉,因为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她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比如她走进的这家小吃店,两年前她常去的,她甚至发现老板娘身上的衣服貌似还是以前穿的那一款。当然了,老板娘已经不记得林小巧了。林小巧对她露出亲切的眼神,但是人家却面无表情。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林小巧觉得仿佛自己是在明处,老板娘在暗处。


4

随便吃了碗面条后,林小巧打算去华锐百货看看。华锐百货就在商业街的二楼,是一家规模很小的超市,开业才两年多。它很特别的地方在于是在二楼,而一楼是个很大的菜市场。顾客去超市的时候有扶手电梯送去二楼,电梯只上不下,所以当你逛完出来时就得从另一头走路下来。站在这扶手电梯上,林小巧想起老公李大东以前说过的话:做生意的人就是精打细算,电梯只上不下,把人忽悠来了就不管人家怎么回去。想到这,林小巧忍不住笑了。

中午的超市是安静的,几乎看不到顾客的身影。超市里播放的音乐异常清晰。林小巧听不出来唱的是什么歌,只感觉很奇怪,因为那不是唱,而是学鸡叫。据说这事最新流行的曲子。林小巧猜想这肯定是躲在办公室的李大东搞的鬼。超市里只有一个收银员在上班,她单手托腮,像是在打瞌睡。

“长头发、身材瘦小、锥子脸、尖下巴、小眼睛。”林小巧看着那个收银员想,完全和彭小珠跟她讲的女人对上号了。李大东就是被这小妖精给迷惑了,想着林小巧就气愤,从收银台经过的时候,她示威似的瞪她一眼,可那女人依然单手托腮一动不动的样子。林小巧不能永远在收银台站着,她往超市里面去。

她在超市转了一圈,感觉一切和两年前没多大变化,唯一的变化是里面的服务员都成了新面孔,也许早就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了,林小巧想,反正她没看见一个认识的。超市里上班工资太低,根本留不住人。这是事实。


5

珠,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现在在上班的那个收银员?回到宿舍后,林小巧看见彭小珠已经醒来,于是问道。彭小珠嗯一声。林小巧不说话了,她不知道李大东都和那女人干什么了,之前彭小珠告诉她的是说他们有时候打情骂俏,李大东还经常动手动脚,摸人家的手什么的。李大东还经常故意靠她靠得很近,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约不约?不过彭小珠也不清楚他们到底约过没有。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偷偷告诉林小巧的。

林小巧娘家和彭小珠一个地方,在潮汕,离深圳算是很近的,早上坐车的话,还能赶回去吃个午饭。比起回李大东家,不知道近了多少倍。她和彭小珠是两年前来华锐百货上班时候认识的。一打听,俩人原是一个镇的老乡,彼此自然感觉亲切起来。彭小珠在超市里做收银员,每天和顾客和人民币打交道。林小巧则在卖场里做服务员。那时候,林小巧并没有打算在超市上班的,因为工资太低,可那时候工作不大好找,她又只有初中学历,进厂又觉得太累。刚好华锐百货开业,于是她就来了。本来她只打算做一阵子以后再去找好工作的。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和超市防损主管李大东好上了。在刚开始时候,李大东给她的印象是有些滑稽的,外形肥胖,整天裤腰带上背个砖块一样大的黑乎乎的对讲机,油嘴滑舌的,喜欢调戏那些女服务员。讲真,林小巧真没怎么爱上这个男人,而且双眼还是歪斜的。待到一不小心发现自己怀孕了,他才后悔生米已煮成熟饭了。那时她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不久,现在二十岁的林小巧总是有些悔恨自己当初的单纯幼稚。彭小珠比她大四五岁都还没有嫁人呢。当然,彭小珠因为脸上长满了痘疤,所以至今也没有男朋友。林小巧甚至感觉彭小珠多少有些自卑,从她说话的语气都能感觉到。林小巧劝过她离开这儿到别的地方去上班,她却说就这样吧,去别的地方还能怎样?转眼两年过去了,林小巧怀孕生娃当妈了,而她还在这里做收银员。

我见到那收银员了,她叫什么名字?林小巧问彭小珠。

丁小羽。彭小珠说,停了停,她又补充说李大东喜欢叫她“丁子”,亲昵得很。林小巧心里有一丝怒火。彭小珠还说,听说那丁小羽以前在酒吧上过班,所以这人很开放的。

林小巧心里一惊,说难怪啊。酒吧在她看来就不是正经女人该去的地方,以前李大东带她去过一次,她想不起来那时候为什么自己会去,只记得在酒吧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群人在疯狂扭动着身子,到处散发着暧昧和欲望的气息。出来后,李大东还告诉她里面经常有脱衣舞呢。林小巧打他一下,说以后不准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而丁小羽居然就是这种地方出来的,可以肯定干净不到哪里去。至少林小巧是这样认定了。彭小珠说,每次李大东和丁小羽说话,他都故意把脸贴得很近,几乎要嘴对嘴了,而丁小羽居然也不反感。

看来真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林小巧气愤地说道。她想,以后我就在这儿上班,看你还能怎样,李大东可是我的男人啊。

珠,你也不小了,可以结婚了,有男朋友了吗?林小巧不想谈那个丁小羽了,她问彭小珠。彭小珠叹口气,说没有啊。


6

第二天,林小巧便去超市见工。那个染着红头发的老板娘还对她有印象:噢,你是林小巧,欢迎你回来啊。那时候你还是小屁孩呢,现在都是孩子的妈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

林小巧笑而不答。老板娘问她想做什么,林小巧还没有回答,她就建议说去学收钱。

林小巧立马说不行,我不想收钱。她不想收钱,一是怕收到假币,二是怕出错。而且不管是收到假币还是出错都得扣工资。除此之外,有些顾客也是很难缠的,而收银员是直接和他们打交道的,有时候简直烦得要死。林小巧想做的是促销员,可这些属于专柜,他们是另外老板包场经营的。想去水果蔬菜专柜理货打秤什么的,可是又觉得脏。思来想去还是做回两年前的营业员。做营业员其实也挺好的,没什么压力。

好吧,你和李主管两口子在我这儿好好干,夫妻同心黄土变金哟。老板娘笑着对林小巧说道。

林小巧象征性地笑了笑,其实她不大喜欢这老板娘,这个做生意的女人太过精明抠门了。脸面上是对你笑,心里不知有多狠呢。比如饭堂的伙食差到令人发指。每天吃的都是从超市里捡回来的烂菜叶。林小巧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饭堂煮饭的是个长得黑黑瘦瘦的来自云南的阿姨。老板娘总是嫌弃她做饭浪费米浪费盐浪费油,还说她白天做饭也开灯是浪费电,到最后终究还把人家炒鱿鱼了。林小巧打心眼里就排斥这种精明刁钻的老板娘,如果不是李大东,她打死都不会再来这里上班的。


7

上班后,李大东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条脏兮兮的绿色褂子,这是华锐百货的工作服,要林小巧穿上。林小巧嫌脏,问他是哪儿捡的。李大东说是之前一个服务业离职后留下的,拿回去洗洗再穿,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花钱买一件了。一件工衣要扣一百块钱,林小巧就想也好,省下钱来给女儿买件衣服岂不更好?

超市里的员工其实不多,林小巧没一个认识的。和她一个班的有个走路跛脚人称“八哥”的小伙。因为样子特殊,林小巧一来就注意到了他,而且在心里疑问:怎么公司也招这样的人?他走路时肩膀一抬一沉的样子看着让人有些忍不住发笑。

美女,你是新来的吧?我叫江小勇,你可别叫我八哥啊,我最讨厌别人那样叫我了。江小勇主动和林小巧搭话。林小巧笑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外号。

还不是李大东那家伙起的。江小勇说。他还不知道李大东是林小巧的老公。他的脚是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吃错了药弄的。

他又说他是春节过后才来这里上班。要不是我的脚这样子,我才不来这里呢,这里一点都不好,工资低伙食差,他奶奶的。江小勇抱怨道。他以前在罗湖跟着朋友学烧烤,没有耐心学,不到三个月就不干了,像他这样的根本找不到好工作,超市不好招人,收留了他。

你怎么还来超市上班,工资太低了,外面大把好工作啊。江小勇问。

林小巧不知如何回答。她曾劝过李大东别再干这行了,在超市里,普通服务员的月工资只有两千块钱,李大东是主管,也只有三千块。虽说是管吃管住,但是伙食太差,而且住的是十来个人一间的大宿舍,简直就是鸡兔同笼蛇鼠一窝。可李大东说自己只能干这行了,他这模样要干点别的体力活什么的根本干不了,干点有技术含量的又做不来。在他的老家,大部分外出打工的人都很能吃苦,进了工厂打工,虽是辛苦,却能多挣点钱。林小巧还想拉他到娘家去,他们那儿很多人做生意,或者就买个车子给人家运载沙子石头砖块之类的建筑材料。那收入也是相当的可观。李大东当然不愿意去,他觉得自己去了娘家感觉和上门没区别,于是就一直呆在超市,吃不饱饿不死地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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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宁1布衣2018/05/19 12:5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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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局出乎意料
    • 不思2018/05/19 16:4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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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篇小说的取材很巧妙,故事紧紧围绕深圳的奇妙之地大芬村,既有商业性,又带着艺术气息。没有实地调查和与画师的交流,很难写出这一世界的隐秘之处。看得出来,张夏下了实地勘察的功夫,才让人物活灵活现,悲喜可感。归根结底,画师也是普通人,也被时代所裹挟,也带着普遍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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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以一个“创业小白”的视角,着力塑造了一位风度翩翩的深圳儒商形象,打破读者心中“无商不奸”的认知惯性。在一座物欲横流的城市,商业成功的同时又心有人文主义情怀,实在难能可贵,这恰是文学作品中应该表现的人物形象。这篇小说的语言明白简洁,十分贴近深圳现实生活中的语言习惯,读起来明白晓畅,顺滑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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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7/6 12:11:45
  • 零零碎碎点点滴滴的叙述,悉心记录着那些交往过的女人,款款道出一段段风光绮丽的新加坡恋情史。其中的几位现代感十足的都市女性,个性中似乎还带着点《聊斋志异》女性中的柔美主动与放荡不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惹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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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对老年人的心理有精准的把握,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谢”形象如在面前,鲜活可感。值得一提的是,作者的切入点非常巧妙,透过一个善于烹饪和观察的“乡村大厨”的视角,折射深圳家庭的当下生活状态,通过典型性写普遍性。作者对都市家庭生活做全景式的描摹,又有所侧重,能展示深圳生活的某些特点,值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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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容翔实,细节动人,也勾起了我对童年岁月的回忆和共鸣。没有对故乡足够的热爱以及对父母的感恩之情,是绝对写不出这么接地气的文字的。农村生活随着时代的变迁,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虽然清苦,但是孩子们很快乐,也很勤奋。现在条件好很多,却出现很多普通家境里的纨绔子弟,好吃懒做,互相攀比。李玉这样的文章,都可以被拿来对我们下一代孩子进行忆苦思甜的教科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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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为,描写了他过去与现在的生活。过去在家乡的清贫生活与离开家乡后在深圳现代城市各方面的的宜居生活。从作者的文章里,又看到了我们那个年代的生活。衣服补了又补,一件棉衣从哥哥、姐姐、我,妹弟传下去,短了又用手工加长。作为50后的我,更比作者艰苦。所以现在看不得年轻人浪费,大手大脚。在深圳,我们都把他乡作为故乡,在这里打拼,在这里生根。每当入夜寂静时,又会思念家乡,思念父母与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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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7/5 0:31:24
  • 这篇文章写的好:赞美了一代军人退伍后的本色,符合了习主席新时代的思想。文章虽然不长,但从几个层次简述了一代退休军人朴实的生活,反映了他们人生价值观,他的一举一动反映了为谁问题。他生活并不困难,他把养老钱和废品钱都给了生话需要的人,这和当今社会上自私丑恶的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歌颂谁,这在作者心中是明确的!我望作者多写这样朴实的人和事,树立正气,不忘初心。

    老柴老兵

    2018/7/4 20:44:20
  • 非常好看的小说!张夏的笔力比之前更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可喜可贺。而且摆脱了从前作品或多或少的那种涩滞感,这一篇越发流畅好读。让我最有兴趣的是九米这个人物,与其说陈红果爱上他终生不移,莫若说陈红果爱上的是爱情本身、爱上的是爱上九米的那个自己、那个自己无法抵达的心灵圣地。对九米的这种飘忽不实的写法太漂亮了。至于商业内容,我看不一定需要添加,别破坏了现在这种整体感。我倒是觉得崔大神这个人物似还需要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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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7/4 19:3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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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彻人间盐粒

    2018/7/4 19:30:05
  • 以散文的方式写故事,让读者读来轻松适意,语言也颇有毛姆之风,看似无意实则别有工巧,提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字功底。但全篇读下来几个女孩子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模糊,倒是第一篇的“我”、后来两篇的楚洋和子轩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知是否作者有意为之。这三个男人的性格、背景、人生之路,其实可以单独拎出来好好写写了。

    陈彻新加坡那些事(二)

    2018/7/4 19: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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