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哥是怎样炼成的
  • 点击:5407评论:02018/06/12 20:41

人生如同一只陀螺,只有把碰到的任何打击,都当作鞭策,当作动力,才能越转越快,越转越稳,越转越远。谨以此文纪念四十年前在同一条战壕里同甘共苦的部队战友。

——题记

1

一列满裁着四面八方入伍新兵的黑色货运列车喷着浓烟,行进在一个接一个的隧道之中。

闷罐车的窗口上挤着一个个戴着翻毛棉帽的入伍新兵,他们看着窗外在南方从未见过的连绵雪山、巨大冰川不时发出阵阵惊叫声……

一辆辆车轮上戴着防滑链的绿色军用汽车行进在崎岖的高山峻岭之中,换乘汽车的入伍新兵有的经不起一路上的巅波,出现缺氧呼吸困难、呕吐现象……

陶陀螺和新兵们不时听从接兵排长命令,跳下汽车,喊着号子,推拉深陷积雪的汽车。

汽车在经过一个个军用哨所后,终于在黄昏之际缓缓停靠在由一排排平房组成的院子里。

军营附近站着一些穿藏族服装的男女,脖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项链,腰间佩着几把藏刀。

列队敲锣打鼓欢迎的老兵们热情地迎上前来,给新战士提行李,送到各个营房里入住。

新兵们放下行李,便连忙跑出营房外的雪地上站成一排小便,很快冻成了一根根冰柱。

2

新兵宿舍是一间砖混结构的平房,除了排长挨窗户搭一个铺板之外,其他十几个人都睡在一长溜铺着干草、毛毡的地铺上。屋子中央放着一个大铁炉,上面烧着一把咝咝冒热气的铁壶,出火口接着一根长长的散热铁烟囱。

新兵一推进门看见是一排地铺,先是楞了一下,等明白过来这就是自己住的宿舍后,反应快的人,就纷纷去抢占靠近炉子的床位,出现了相互争扯的混乱局面。

身材瘦小的广东籍战土乔梁,把背包往炉子前一扔说:我是广东深圳人,从小就怕冷。

长着一对大黄牙的藏族战士单扎西,抬起粗壮的大腿把乔梁的背包一踹说:我是本地人。我也怕冷。

其他新兵便撅着嘴不高兴了:“谁不怕冷哪?”也开始纷纷围着火炉抢占床位。

代平娃排长坐在床铺上,正脱下脚上粘糊糊的脏袜子,听见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就把袜子往床底下的脸盆里一扔,大声喝道:“吵什么?这是自由市场哪?记住,你们现在是一名军人了!军人就得一切行动听指挥!吃饭、睡觉、拉屎、拉尿都有纪律,不能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懂了吗?你们都想睡中间,那谁来睡门口?咹?

抢床位的新兵赶紧提上背包站成一列,低下头不敢作声。

代排长余怒未消,用手指着乔梁的鼻尖说:“乔梁,你给我指一个,谁睡门口合适?”

乔梁用余光扫了扫左右,嘟囔着嘴,不敢吱声了……

突然,大门被一阵大风呼地冲开了,吹进来一团团白雪。

乔梁挺了挺瘦弱的身子,自告奋勇地跑过去关门:排长,我来睡门口……我晚上尿多,经常起床,会影响别人休息。

代排长拿眼瞅了瞅他,没吭声。

单扎西挺了挺瘦高的身材,也想将功补过:“排长,我来睡门口。万一晚上有藏民闯进来,看见我和他们都长得黑不溜秋的样子,就不敢胡来了。”说完自嘲似地笑了笑。

其他战士听他说自己长得“黑不溜秋”的想笑,又忍住不敢笑出声。

代排长又拿眼瞅了瞅他,依然没吭声。转身对走进来的新兵班长马耀宗命令道:“这是你的兵,你来安排床位!”说完就气呼呼地走出门口。

马耀宗走过去关上房门,回过头对大家微笑着说:“我叫马耀宗,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新兵一班班长。代排长刚提干不久,平时说话嗓门大,习惯了,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睁着一双机灵眼睛的陕西汉中下乡知青侯跃进趁他后退时,适时地在他屁股下递上一把木椅:“班长,你坐下说吧。”见马班长坐了下来,就得意地朝乔梁、单扎西挤了挤眼睛。

乔梁、单扎西都为自己刚才主动要求睡门口的好意,没得到排长的表扬而沮丧,看见侯跃进举手之劳就中班长下怀,还投来嘲讽的目光,便感到有些忿忿不平。

马班长坐下后,对大家和颜悦色地说:“按连队的规定,床位的次序一般都是班长睡头铺,其他人按花名册排顺睡中间。门口的床位,你们争着要睡,说明大家觉悟高,这是好事。”

乔梁、单扎西听后,又得意地向侯跃进挤了挤眼睛。

马班长接着说:“但这个地方还真不是谁想睡,就能睡的。因为他要负责全班的开灯、关灯,一般都是班副睡尾铺。所以,大家就不用争了。谁叫陶陀螺?”

陶陀螺立即站起来回答:我叫陶陀螺。

马班长好奇地问道: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陶陀螺立即解开背包,一边取出一只刻有陶字的木陀螺和一条鞭子,一边解释说:我爸爸希望我做只不怕挨打的陀螺,越打越硬,越打越强……

马班长看着他的深眼窝问:“你也是广东深圳人吗?”

陶陀螺回答道:“是的,和乔梁是老乡。”

马班长不悦地说:到部队后,不要开口闭口老乡,要搞五湖四海,记住了吗?

陶陀螺点了点头,见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手上拿的木陀螺,就在地上给大家表演打陀螺。

马班长见大家都被他打陀螺精湛的技艺所吸引,纷纷往后退,就严肃地说:我命令你,立即收起陀螺,今后上课、军训时间,不能玩陀螺。

陶陀螺立即把陀螺和鞭子收拾起来放回旅行袋,低头不语。

马班长警告道说:“我不管你是谁指定的副班长,也不管你的父母是谁?在我的班,就得一切听我指挥。明白了吗?”

陶陀螺红着脸点了点头,独自走到门口的床位放下背包。

马班长又大声叫道:“班副,回来,记住,你要安排好大家的床位后,才可以铺自己的床位,知道吗?我出去一下,等一会回来检查。”说着就走出房门。

陶陀螺开始履行职责:请大家按路上的点名顺序,挨个找自己的铺位,整理自己的东西。

大家按顺序找到自己的铺位后,就解开背包,整理床上用品,把军用被子按自己的方式叠好,又把白床单拉平。然后,再下床把装有牙膏、牙刷、梳子、小圆镜的杯子放在窗台上。

大家看到靠近窗台一侧的枪柜里装着一排擦的锃亮的“五四式”半自动步枪,最前面还有一把班长用的冲锋枪,枪后面分别配着子弹袋、水壶。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见真枪,见枪柄上贴着各人的姓名。就高兴地揣起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笨拙地拉一下枪栓,看一看枪膛。

陶陀螺见大家把床铺都整理好了,就去邀请站在门外的马班长:班长,已经整理好了,请你进屋检查。

马班长走进屋,扫视了一眼大家叠的形状各异的被子,走过去把叠的乱七八糟的被子一床床扔到过道上。然后,首先拿门口床位上陶陀螺叠的被子开刀:“你是副班长,要带头做好。现在我开始给大家边示范、边讲解:叠被子的标准是长48公分、宽48公分、高16公分。叠被子要‘平看正四方,侧看八角墙;三分靠折叠,七分靠手捏。’没叠成一条线的边角,就要靠手捏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战士们看了都啧啧称赞:哗,太棒了。

马班长直起腰拍了拍手说:做啥事都有方法,你们按照我的示范动作,多练几次就会了。

大家回到自己床铺纷纷练习重新叠被子……

马班长发现新战士杯子上放的毛巾乱七八糟,又给大家做示范怎样把毛巾叠的方方正正,然后让大家重叠。

大家按照马班长的示范要求把毛巾叠成豆腐块,放在杯子上方……

马班长从侧面瞄了瞄摆放的牙具,又动手把杯子的把柄摆成一条线。

大家看了都啧啧称赞:看来军队和家里就是不一样!

马班长眯睛看了看说:这才刚刚开始呢,养成习惯就好了。

侯跃进立即问道:班长,我们现在可以出去玩了吧?

马班长严肃地说:不行。大家都坐回自己床头,今天我们要开第一次班务会。以后每天睡觉前,都要开半小时。

乔梁不解地问道:每天都开?讲啥呢?

马班长介绍道:总结一天来的工作成绩和缺点,布置安排第二天的工作。

单扎西也不甘被冷落,抢着和班长搭话:那今天讲啥呢?

马班长继续介绍道:“按照惯例,今天的班务会内容就是讲‘新兵守则’,一共二十四个字:‘服从领导、团结同志;尊守纪律、刻苦训练;追求进步、多做好事。’”见大家光竖着耳朵听,就说:“请你们拿出笔记本记下来,今后就按照这个守则,每天对照检查自己在部队的一言一行。”

陶陀螺和侯跃进等人连忙拿出笔记本和笔记录。

乔梁、单扎西等人没有带笔记本和笔,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马班长看着他们问:“你们都没带笔和笔记本?”

单扎西嘿嘿一笑说:我以为到部队,光拿枪杆子就行了。

马班长严肃地说:这怎么行?毛主席说,没有文化的部队是愚蠢的部队,而愚蠢的部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所以,我们每个战士在人民军队这座大学校里,既要练好枪杆子,也要会耍笔杆子。你们要向代排长学习,他原来叫代贫娃,小学都没毕业,由于入伍后刻苦好学, 现在成了连队的通讯员, 经常在《人民军队》报上发表文章。

大家听了都啧啧称赞,无不露出羡慕之情。

马班长接着说:今后你们每个人都要养成记笔记的习惯。没有准备笔和本子的,明天中午午休时间,都到对面分区服务社购买。

陶陀螺给带笔、没带笔记本的战士撕下一页页纸递过去。

马班长看了看大家,十分庄重地说:刚才讲的二十四个字,有谁记住了?

侯跃进马上举手说:我记住了,服从领导、团结同志;尊守纪律、刻苦训练;追求进步、多做好事。

马班长赞许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这二十四个字听起来很简单,但要真正做到,很不容易。

侯跃进得到表扬后,对马班长更加敬重,就停下笔,建议道:班长,你最好能够一句一句解释一下,我们现在的理解水平,都还达不到你的水平。

马班长看了看大家都在点头,就笑着说:“我的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只不过在部队穿烂的裤头比你们穿的裤子还多罢了。第一句话‘服从领导、团结同志’。主要是讲怎样处理好上下级关系,这是区别军人与老百姓的主要标志;第二句话‘尊守纪律、刻苦训练’。主要讲怎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是从老百姓转变为军人的关键本领;第三句话‘追求进步、多做好事’。主要是讲怎样利用业余时间向雷锋同志学习,多做好人好事,争取不断进步。这是争取从普通战士成为雷锋式战士的必由之路!大家要好好学习,严格执行,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大家边听,边认真地做着记录,不时点头回应着。

突然,电灯熄灭了,全屋一片漆黑。

大家不由得尖叫起来:怎么回事呀?

马班长点上一支蜡烛说:这里供电不足,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停电。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躺在床上,再把刚才讲的二十四个字在脑子里过过电影。

这时,夜空中传来一阵“哒哒哒地哒哒”的熄灯号声……

大家收起笔和纸,开始纷纷脱鞋、脱衣、脱裤,上床休息。

不一会,旅途劳累了一天的战士们就打着呼噜进入了梦乡……

陶陀螺依稀听见有人在说梦话,就醒了过来,他侧脸看见身旁的乔梁双手抱着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独自起床出去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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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再现七十年代未一批新兵在部队经过生与死荣与辱爱情与道德的考验所形成的不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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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憩园好高产。你的冲动,随时随地都会产生——这是写作的瘾。你一直在看,在思考,在组织,以赋予其美好的形式。茶杯,电脑,湖面,鱼,老屋,上下铺,缝纫机,手电筒,挂画,奖状,明星海报,石榴树,铁锁,乱石,枯枝叶,马蜂窝,甚至精神病青年,这些意象既然存在,必有其道理与意义。憩园的诗心与哲思在乱石枯叶间跳跃,发光,一闪而过,那些被捕捉的部分,变成了一串串柔软的句子。诗很神秘,诗并不神秘——与这个世界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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