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工地做工的十五天
  • 点击:658评论:12018/09/02 18:47

李总继续在58同城,智联招聘招聘行政助理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这份工作已经来日不长。虽然李总没有通知我明天就不用打卡上班了,但我做好了走人的准备,并偷偷在网上向几家公司投了个人简历。但是,我也没有主动提出来要走。我想等到李总亲自叫我走的那天。这样,李总就会将我的工资结清,而不是理所当然的拖到下个月。

几天后,李总招了一叫小秦的女子来做行政助理。小秦长得很妩媚,脸上涂着可以遮盖一切瑕疵的粉底,说话也是娇滴滴的,这种女人无论在哪对男人都有一种杀伤力。她刚来的第一天,我以为小秦是没结婚的女孩。与她交接工作时。我俩加了微信,我才知道她是三岁孩子的妈。现在的化妆品不仅让女人看起来脸无瑕疵,个个看起来像三月里的桃花粉嫩嫩的,而且还能掩盖一个女人的真实年龄。

小秦来后,我以为李总会马上叫我走人,但是,李总在当天的会上宣布,我调到工程部,协助小李工作。我不知道李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为我对工地上的活一点都不懂。老实说,我连家里的农活也少干,现在叫我回到农村,我都不知道水稻如何种。当然,像我这种从农村来到城市务工,忘记了农耕栽培技术的人举不胜数。现在农村里的地都是中老年人在侍弄着。如果这一辈人走了,我还真有点担心粮食从哪儿来。李总没让我走,我自己觉得唯一可以拿来解释的是,我这个人做事老实,从来不偷奸耍滑,李总的办公室每天被我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擦得一尘不染,李总说我两句,我也是忍气吞声,从来不像有的员工与老板唱对台戏。但后来发生的事证明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李总真正留我下来的原因是他在部队接的工程进度很慢,反正我还没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小李又在他面前说没有帮手,他一个人活儿干不开,他决定让我去工地协助小李,让工程尽快完工。工期拖得越长,对他越不利。

大家可能会说,我原来做着行政的活,是大家眼里的白领,这活儿体面,轻松,老板叫我去工地干那种粗活脏活,明摆着降低了身份,换了别人,不是拒绝老板,就是自己拧包走人。但李总调我去工程部做事时,我并没有拒绝。首先,我虽然做的是行政助理,但这里的行政助理就是一个杂工,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给李总端茶倒水,打扫整个办公室卫生,还有李总临时给你安排的事。我来公司后就帮李总擦过几次车子,帮他新招来的副总打扫过几次房间卫生,帮李总小孩买过几次奶茶。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李总虽然是老板,是高校毕业的大学生,名字入了深圳市的高端人才库,但脾气实在不敢恭维,身上缺少知识分子的儒雅,老板的沉稳与深沉,像那些没多少文化的暴发户老板动不动就对下属大呼小叫,口无遮拦,口出脏言。我事情做得不让他满意,没能一下理解他的意图,他就说我笨,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我不做行政助理了,每天跟着小李出去干活,不用看李总脸色做事,不用受他的气。我还想到一个有点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以我的学历,我的年龄,我的实际工作经验,出去找份理想的工作还真的很难。虽然下班后我喜欢写点儿东西,也发表过几篇名不见经传的文字,但在人才济济的深圳,我想靠越来越边缘化的文学获得某一老板的赏识,或靠几篇发表过的文字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真的有点痴人说梦。我想,既然李总没让我走,我就留下来做着吧。留下来做,至少上一天班有一天工资,如果自己冒然辞职出去,一时找不到工作,就得花一笔不小的开资。现在快七月底了,过一多月就开学了,小孩还指望着我寄学费回去呢。我如果辞职一时找不着工作,小孩的学费就有问题了。而且辞职出去,租房吃饭花钱不说,东奔西跑找工作也是一笔不小的开资。于是,我决定做段时间再说。自己辞职走,不如李总叫我走的好。尽管炒鱿鱼这个词听来有点不光彩,被炒鱿鱼对自己的自信心是一次伤害,但至少炒鱿鱼工资会马上到帐。况且,凭自己当过兵的身体,一般的体力活还是承受得了的。

就这样,从来没有在工地上做过活儿的我,在李总的宣布之下跟着小李去工地上干活了。但是,我没有拉下面子坦诚的告诉家人与朋友,我去工地干活了。

2       

李总的公司在深圳观澜一家高科技工业园,公司写字楼装修豪华,但是,整个公司,加上他自己才八个人。我进去做行政助理时,就只有一个从部队转业来到公司担任副总的教授,一个任职两个月的财务,一个负责北京那方业务的张总。过两天才招来做工程的小李与搞研发的小何。人虽然少,李总还是按照公司工作的分工在公司设有研发部、工程部、财务部、行政部。说是部,其实有点名不符实,每个部门就一个人。因此,几百个平方的办公室每天就六七个人办公。我刚进去上班的时候,以为李总公司在别的地方还有什么生产基地,但做财务的张姐很快就告诉我,公司在别的地方没有生产基地。我问张姐,公司靠什么赢利?张姐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故弄玄虚地回答,你慢慢就会知道的。我又问张姐,公司发工资准时吧?张姐一下看到了我心里的担心,笑着说,这个你放心,工资还是及时发的,最晚也就晚三四天。我转头一想,只要按时发工资,我干嘛要去操心公司有什么产品,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就好了。这亲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

慢慢的,我终于知道李总公司靠什么赢利了。李总公司虽然是高科技企业,但他的业务主要是做工程,而且很多业务都来自于部队。因为是高科技企业,政策上自然受到了很多优待。为了让李总的公司壮大,写字楼是免租的,到了年限才收取租金。李总自己又入了深圳市政府的高端人才库,每年可以向政府部门申请各种研发补贴。都说创业难,但在深圳,只要你是人才,有项目,政府都掏钱来扶持你。一天下午,脸阴了几天的李总突然高兴地对我们说,上次的研发费用政府批准了,马上就发下来了。

3      

李总这次接的活是帮驻粤某部队进行信息化工程改造。公司按照双方签定的合同书对部队作战值班室升级改造,为部队安装模拟沙盘对抗电子系统,以及会议室投影设备的升级安装。工地离李总公司大概有二十多里地。去的第一天,小李对我说,李总原来叫他坐公交车去部队工地,但他去了一天后,觉得李总有一台面包车停在地下车库,每天坐公交车要转车,有时还要拿工具与设备,麻烦得很,就叫李总把车钥匙给他,他要开车去。李总心里不大愿意,但最后还是把车钥匙给了他。

因为工程在部队营地,所以我这个退伍快二十年的老兵有幸重新迈进部队,再次感受当年在部队的氛围。走在营区宽阔的道路上,眼前威严矗立的现代营房,广阔的训练场,绿草如茵,树木成荫的营区,我深深的感受到,现在部队硬件与软件设施与我们当年不可同日而语。部队也正按照习主席的要求,为建设一支世界一流的军队在努力。部队的军歌,部队的口号,战士们身上的迷彩在我眼里是那么亲切与熟悉,让我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在东北当兵的那段岁月。同时,心里也涌起岁月无声流逝,自己不再是十七八岁少年的缕缕伤感。

因为我从来没干过这种有科技含量的活,所以我去了之后,就是给小李递递工具,搬搬物资,牵牵电线,拧拧螺丝等简单的活。

在部队与我们一同施工的还有一帮人,他们负责地面与墙面的翻新。据小李说,这活是另外一个老板承包的。干这些活的人身上已经印下了外地民工的标志。他们的头发上,身上沾着厚厚的灰尘。相比他们,我与小李的身份似乎高了一等。因为李总接下的活是需要有一点文化的人干的。当然,铺瓷砖,抹墙也是技术活,但这活与文化无关。同样是为老板干活,小李每天就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包里面装着一些光盘与图纸,一身也比他们干净多了。我虽然什么也不懂,但他们看到我是来协助小李的,以为我也是李总招来的技术人员,问过我姓后,就异口同声地叫我晏工。他们中午吃完饭,就躺在地上的纸皮上休息。可能活儿辛苦,夏天又让人容易疲倦,屋里很快就鼾声此起彼伏。

李总还把工程的一部份活承包给了一个姓徐的湖北汉子。大家都叫他徐工。徐工瘦瘦的,个子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走路严重的外八字。小李对徐工有点不满,说工程没进度是徐工每天到点就下班。徐工私下却对我说,活是他承包的,小李没权力管他,他想加就加,不加就不加。我去工地的第二天,小李与徐工就因工作上的事发生了争吵。小李不在时,徐工就对我说,小李这个人很猾,刚来就想李总把采购大权给他,李总做了十多年的老板,不是不知道采购有油水,哪里会轻易地把采购大权给刚进公司不久的小李?我听后只是笑笑。

对李总我不是不熟悉。李总虽然是公司注册千万的老板,但出手一点也不阔绰。他唯一出手大方的对象就是部队那些负责工程与采购的官员。当然,他对自己也不是很讲究,他的穿着很平常,车子是二十多万的大众,中午也是在美团叫15元的外卖。为了方便采购,他在网上专门注册了淘宝帐号,公司需要什么东西都是在淘宝上买。我做行政助理时,在网上买复印纸、圆珠笔、文件柜,他都叫我与老板讨价还价,还好价后,我把东西放到购物车,不用我下单。他给新来的副总买的家私全是58同城别人转让的二手货。这次工程用的电脑、线材、各种接头他都是在淘宝买的,收货人全是我名字。收到货后,李总还叫我问对方要发票。唯有小李紧急需要,网上买来不及才会叫小李买。但徐工对小李的评论也不是信口开河。在一天的上班路上,小李就在我面前抱怨李总不让他买东西,让他工作很被动。我去工地做事时,小李已经掏钱买了五千多元的东西。从小李担心李总不给报销的心态里,我不得不怀疑小李从中捞了油水。但是,我嘴里却对小李说,又不是为你自己买东西,李总没有不报之理,你不找他报,难道这钱儿还让你掏不成?

4     

我与小李去到工地做事后,头几天上午都没做事。小李虽然在李总面前说他一个人忙不开,但来到工地后他一点也不急,有时与另一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一聊就是一上午。我想到自己又不是项目负责人,负责人不急,我又何必急。况且李总对我也只有那么好。小李聊天时,我不是看远处的战士们训练,就是玩手机。直到离八一建军节只有五六天了,部队要来领导视察工作,部队管工程的张参谋来过问小李的工程进度,小李才真正急起来。那几天,为了按时完工, 我与小李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才回公司。是固定月薪,加班没。尽管我们拿的是固定月薪,加班没有一分钱加班费。

小李虽然说他十几岁就跟着他叔叔做工程,但从一些细节我还是看到小李在信息智能化工程方面不是特别熟悉的行家。但是,我不得不佩服小李的胆量与沉稳的心理素质。俗话说得好,不是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但小李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心里没有头绪的时候,就不停地抽烟让自己镇定。同时,也不让大家看到他的不懂。电子沙盘室的led屏幕不显图像的时候,他就是不停地抽烟,不停地摸索调试,不停地查百度解决的。徐工虽然懂网络监控的安装,但对电脑系统的运行还是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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