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条路
  • 点击:1937评论:12019/06/19 16:45

漫步在龙华工业园宿舍区的人行道上,午后的阳光鲜亮地铺展在树荫外的草地上,与冬春稀薄的阳光相比,仿佛厚了几分。绿化栏里前几天刚修剪的小叶女贞,已经伸出了嫩嫩的新枝,毛茸茸的,如婴儿胖乎乎的手臂。阳光下的青草似乎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那独特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了;鼻翼翕动,阵阵香气似乎正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初夏到来后的一个星期天,我没有外出,从宿舍阳台上看到楼下这么好的阳光,便下来了。也没打算去哪里,这样随意走走,感觉也蛮享受的。

时间过得真快,刚从观澜园区调职过来的时候,早春的气候尚有些寒意。若是还在观澜,这么好的天气,同事们早就组织活动了。此时此刻,想起那些热闹的场景,也觉得有些孤单。

这时候,一位朋友打来电话,接通后她问:“还在观澜吗?”

她是我曾经的一位同事,辞工离厂时,我还在观澜园区上班,所以她有此一问。当我告诉她我的现状时,她在惊讶之余也表现出一些惋惜,她说:

“我还常常想起观澜工业园呢!”

于是,我们聊起观澜园区来。很奇怪,她离厂也有大半年了,可一说起那个地方,她对于回忆的叙述比我想要告诉她的东西还要多。大部分的时间里,我只能作为一名倾听者。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熟悉,留在记忆里,未曾改变。在她清脆的笑声里,仿佛又看到她扎着头发,走路小心谨慎的样子。为了表现出我的记忆力并不差,我向她说起那条黄泥路来。

那条路存在于观澜园区建厂初期,连接在工业园与工地指挥部的临时饭堂之间,长度大概一千米左右。那时候龙华园区事业部的每个车间都抽调出部分员工参与打扫新厂卫生,我们是最初过来的那批员工。厂房地面留下的建筑垃圾和尘土,几乎能将劳保鞋覆盖,忙到下班,便赶去临时饭堂就餐。现在回想起来,总还记着路面满是泥泞的样子。当时路的两边并没有挖排水沟,一到下雨时便泥水横流。路面被泡软后,变得格外湿滑,有时甚至整只鞋子都会陷在里面,让双脚动弹不得。很无奈,刚好那段时间隔不了几天便会下一场大雨。

有一天中午,吃了饭刚往回走,却突然飘下雨点来。广阔无垠的天空中,只有一片孤单的乌云从远处飘过来,似乎跟我们一样,慢悠悠地朝前走着。也许是那片云层的心情非常好,故意洒下些雨点,跟我们开了一个小玩笑。所以,我们都没有在意。然而,步行不到十米,雨却越下越大了。当我们发现必须要往前奔跑的时候,雨点已经落地有声了。来吃饭之前的整个上午,大家忙着冲洗车间地面,累得疲惫不堪。本想着吃完午饭后慢慢走回去,好为下午储存些体力,但这场大雨突如其来地造访,将我们的计划彻底地打乱了。为了避免被淋个通透的尴尬,只好向前奔跑起来。就连平日走路不慌不忙的她,也放弃了往日的矜持,加入到奔跑的队伍中。她与同伴们跑在马路的另一边,沿着货车轧过路面的辙印,还出乎意料地跑在了前面。

她双手分别提着长裙左右两边的下摆,或许是太过于谨慎,跑动时的肩膀像划船一般左右晃动,显得有些扭捏。然而,却依旧没能有效制止她的一只劳保鞋对这条泥泞之路的留恋;加上惯性作用,她光着一只脚跑出了好几步后才停了下来。我曾听她抱怨过鞋子太大了,因为订购的这批新鞋全都大了一号,所以她还是将就穿着。

当她转身过来寻找那只跑丢的劳保鞋时,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有万般委屈。当时的我们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努力憋在心底,那样的难受劲让每个人都涨红了脸。我们在雨中停下脚步来,只是不敢望向她。她似乎本想让大家赶紧回去的,可刚要说话时,自己却先笑开了。即便隔着雨帘,那笑声依旧是那么清脆。我们回过头来望着她,只一瞬间全都笑开了;笑得那么开怀,没有任何顾虑……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本以为会再次引来她的笑声,没想到引起的只是一阵沉默。等了一会儿,她说:

“谢谢你还记得这些,我以为大家早忘了。在离厂的前几天,我还去看了那条路。虽然路面已经铺上了混凝土,新饭堂也早已在园区开餐了,但那时的活动板房还在,成了园区二期工程的临时仓库。依旧还有人走进走出,就跟那时候一样。我从来没有后悔报名来到观澜园区,虽然每天都很累、也很单调,现在回想起来却让我非常怀念。因为那段日子融入了我们一起为实现通线而拼搏的汗水,注入了我们真挚的感情,有埋怨,有欢笑,也有自豪。当有一天要说再见的时候,才发现是那么难舍。真的,谢谢大家带给我这段美好的回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下来,我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便没有去打扰她。其实她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我在想念起观澜时涌上心头的话。我们为了工作,也为了各自的生活,难免要离开的,但我们的友情还在。也许她此刻还待在家乡吧,那个相距深圳一千多公里的小县城里。可当她道了声“再见”挂上电话后,我的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失落,就跟送她回乡上车时一样。那天,她是最后一个走进检票口的,瘦瘦的身影走过长长的过道,显得那么孤单。她不住地回头张望,也许是在留恋什么。

本不该想起这些的,她会有属于自己的新的生活,我应该表示祝福。于是,便想出去走一走,去热闹的商场里转一转,这样调节一下自己的心绪。当我来到北大门的人行天桥上时,收到她的短信——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已经回来了,正走在那条路上,如果你要过来看看,记得打电话给我!”

看完短信的那一刻,原本空空的心里迅速被激动填满了,然后开如向四肢传递,反正整个人有些手足无措。真想俯下身去对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大喊几声。我赶紧回了短信——

“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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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启远1布衣2019/06/26 15:3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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