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胭脂巷
  • 点击:2745评论:142019/08/26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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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斋堂搬回胭脂巷的这些年,每天清晨四点左右,隔壁化州佬“咕嘟咕嘟”抽完水烟咳嗽着磨肠粉时,细姑就醒了。

细姑醒来后并不急着下床。她摸索着坐在床沿上,脚尖儿点在水泥地板上,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盯着那点点微光。那些光来自祠堂前风水塘周围的路灯,它们穿过窄窄的巷子从两个小小的窗口照进来,有的落在墙壁上,有的落在床对面的梳妆台上。细姑伸手摸摸,嘴里念叨着不在了不在了。是的,那张母亲赠与的明式红木梳妆台确实不在了,它毁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动乱之中。那是个大热天中午,二村的王六球带着两个陌生男子突然闯进斋堂,嘴里喊着口号,“嘻哩哗啦”几斧头下去便成了废柴。而眼前这张浅粉色欧式梳妆台,是二十多年前她去香港游玩时花618元港币托一村的蚝船绕过流浮山带回咸鱼大街的,那镜框周围崁有形如花鸟的镀金铁线,很是洋气。它在斋堂静静地待了八九年,没想到搬入胭脂巷的那年初秋,台风吹翻了后井旁边的老石榴,粗壮的枝丫压塌了屋顶和梳妆台左上角的边儿,那重新装过的镜片虽不如初时那么严丝合缝,倒也用了这么些年。

一桶肠粉浆磨好了,化州佬又“咕嘟”完一锅烟,细姑银白的发髻便梳理得规规矩矩了。她扯亮檐口下的路灯,打开门口的猫笼,从灶间木桌上端出头晚吃剩的鱼头,“咪咪”唤两声,那黑母猫伸出前爪,身子贴着地板匍匐几下,“喵喵喵”回着,像是请着早安,然后叼着鱼头消失在巷子里。细姑对着镜子咕噜两句,从台面上抹起一缕断发,在指头上缠着圈儿,然后勒成一个小丸子丢抽屉里。抽屉尚未推回去,那银白的头发丸子便一圈圈散开,犹如老树切面上的年轮,看似紊乱其实也有些路数的。

化州佬在巷子里磨浆,肠粉摊子却支在戏台前的广场边。细姑收拾妥当后东天就白了。她冬夏都趿一双大椭圆口子的胶鞋,不怕下雨湿脚。她顺着青石板小路摸索着挨家挨户的门框或柱头,慢慢走在这半月形的老巷子里。巷子里这些守在门角的猫和游走在古树下的狗都熟悉她的气息。它们要么静静地躺在门角打盹,要么摇着尾巴与她擦腿而过。若是深秋的清晨,下弦月静静地悬在祠堂天井之上,细姑想像着自己独自站在天井里哼《武侠帝女花》或《崔莺娘》,那些古曲古调常引得榕树上的鸟儿胡乱和着,那些脑子里的天空似乎永远那么蓝,那么方方正正。

穿戴好来到祠堂门口,鲜美的蚝香夹带着青葱味儿从风水塘飘过来,那化州佬的头屉肠粉就蒸好了。化州佬在咸鱼大街卖了半辈子肠粉,几乎在每个街头巷尾都支过摊儿,女人也换了好几茬,却一直住在胭脂巷尾的最里间。有人说化州佬在惠州买了楼,头门女人刘小彩跟着满生后生下的那个儿子在哪个镇上当了干部,人家开着小车来接仍舍不得这一份肠粉,舍不得挪挪屁股换个宽敞明亮的住处。

到了粉摊前,细姑从怀里扯出一块青布铺塘边石凳上,用烟油一样焦乎乎的胶壶满一杯甘蔗水或茅根茶,漱漱口,双手撑在木桌上,便成了化州佬的第一个顾客。

吃光一份肠粉天就亮开了,风水塘周围也热闹了,有围着水塘跑步的,有在广场中央跳舞的,有在祠堂门口打太极的,也有在龙眼树下的前井边洗衣服抹身子的。这些跑着跳着站着蹲着的人,操着南腔北调,穿着各式衣服,长着方圆不一的脸,怀着各自的心事。他们每天都在细姑眼皮下生活着,或悲或喜,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却不多了。那化州佬的咳嗽越来越厉害,烟也抽得勤了,脸上的肉越来越少了,也不怎么喜欢跟她打招呼了。这几十年里,只要她没离开咸鱼大街,都会第一个来到粉摊前照顾他的生意。见了街坊邻居,她还会唠叨几句,说化州佬的肠粉可香啦,那磨浆的米用后井的水泡了又泡,蚝油是从香港来的,香菜青葱是河源山里运来的,那刘小彩如果不离开胭脂巷跟了刘满生,化州佬哪会在这里卖肠粉呀?上了年纪的街坊便说,化州佬的肠粉是好吃,刘小彩也确实漂亮,可她怎么就离开胭脂巷了呢?姑婆你比我们都清楚哦。

那些年里,不知有多少乡亲在她的唠叨下用吃肠粉的方式帮衬这个化州佬。但她又觉得,这么好吃的肠粉哪用得着自己做唠叨呀?

是有些年头没见着刘小彩了,这风水塘周围的马路还是她派人来修的呢,那新建的戏台听说也是她家的满生建的呢。一想到这里,细姑就到了祠堂前,她站在贴有蚝壳的墙身下,那金色的阳光就把龙眼树和她的影子粘在了墙上,像一副未加修饰的版画。这些蚝壳象用白盐和月光洗过一样似的,一年四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呀呀学语,看着她去女馆上学,看着她在斋堂前的榕树下梳头,看着她在戏台上唱戏,看着她扛着铁锤去铁岗山修水库,看着她把一个个姑婆送走,看着她的头发慢慢变白,看着她坐在祠堂门口闻着咸腥味儿的海风回想着近百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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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姑排行第六,上有四兄一姐。父亲知书达理,为人忠厚,长年在私塾教书,人称海棠先生。在咸鱼大街,细姑家算不上富裕,倒也不愁吃穿,逢年过节一家老小也能吃上鱼肉换身新衣裳。旧时女子就算进了堂也不让写字,说是写字会写烂人生误了前程。父亲博学,喜藏书,细姑入不了私塾,成天在家翻箱倒柜偷看闲书。母亲见她聪慧勤快,便送去街尾女馆识字。女馆为一寡妇所建,其夫早年前往南洋谋生,常有钱财寄回家里,中年却客死异乡。寡妇无儿无女又不肯改嫁,便在街尾购瓦房三间,聘女师二人,自设女馆供咸鱼大街的女孩儿读书。

细姑六岁起入女馆读《三字经》颂《千字文》,所以知天下事通圣人理。1938年,细姑18岁,日军入侵咸鱼大街,国难当头民不聊生,女馆被迫关闭。第二年,父亲所在的私塾也停了,他便领着两个已成家的哥哥加入民团抵抗外敌。母亲则带着细姑和尚未成家的兄姐逃难香港。在香港,母亲和兄姐们没日没夜打苦工养家,细姑已成人,有亲戚劝母亲把她许配给省城人家,多少能换点钱。母亲说兵荒马乱战火连天哪有什么好人家?倒不如让她在香港多停留几年再打算。谁知年底在一次民团偷击中,父亲反被日本人杀害了。

战事结束后,母亲让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留在香港,仅带了细姑回到咸鱼大街,住进胭脂巷最尾端的两通祖屋里。私塾没了,父亲走了,女馆也关门了,童年的玩伴要么跟随亲友逃去了香港或省城,要么嫁往东莞或惠州。战乱之后,胭脂巷里无胭脂,咸鱼大街无咸鱼,唯那日头依旧从祠堂的方向升起朝西海的方向落下,海风里仍带着咸腥味儿,石榴仍红红地挂在树上,风水塘里的浮萍仍绿汪汪地今日飘在塘东明日飘在塘西。母亲仍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中,成家的哥哥们偶尔去蚝船上帮帮忙,有时连自家的孩子都顾不过来。而那些出嫁的玩伴总是传来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金娥嫁给了一个瞎子,连珠的男人是个跛子,细金被公公打得鼻青脸肿,七娣被婆婆骂得狗血淋头。好在香港的三哥不久后在一个海鲜市场谋到了一份较为稳定的账房工作,便连日托渔民捎信让母亲过去,说是将来一家人在一起可以经营海鲜。母亲想了一天一夜,却只答应去香港暂时住着,若时局好转再回咸鱼大街,她说她舍不得胭脂巷里的两通房子,那可是祖上留下来的,哪知她过去后一住就是几十年。

母亲重返香港后,成家的两个哥哥一个住进了草寮,另一个拖家带口住到了渔船上,细姑独自住在胭脂巷里。巷里这两通老屋说不上宽敞,也不算明亮,倒也好过一家人在香港睡过的天桥和大街。那些年里,无论是芒花开了黄皮甜了还是腊梅香了,都有从东莞过来的媒婆坐在祠堂门口,伸长脖子打听谁家的闺女长成人了。可咸鱼大街一桩桩不幸的婚姻让细姑对成家之事早已厌倦,她觉得生儿育女侍候男人真是女人的苦差。越来越多在战争和饥荒中失去男人的女人和吃不上饭的女孩子住进了铺头东的妹仔间里,她们用特有的方式在咸鱼大街上存活着。但是,也有一些住在妹仔间里的女人因为生活艰辛要么去了香港要么改嫁要么与隔壁村的男人偷偷过日子,而那些渐渐成人的女孩也往往难以找到更好的归属。细姑在女馆读书识字,从胭脂巷去女馆得经过风水塘,风水塘南面是戏台和斋堂,无论是戏台上的角儿还是斋堂里那些整天穿着深色衣服不苟言笑头发梳得光光整整的姑婆,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都让书本上的知识在生活中找到了实证。斋堂里的姑婆有本地的也有从东莞或顺德过来的,对细姑特别好,给她麻糖吃,教她针线活,教她如何用牛骨头梳子把头发打理得更加光顺漂亮。闲时,她们安详地坐在榕树下晒太阳,从不跟人吵嘴,从不跟鱼贩子讲价钱,从不被男人打骂,从未被威胁进猪笼沉水塘。她们会做消暑除湿的药汤,会在父母病痛时守在床前。她们年轻时被人称作斋姑,但如果想吃肉喝汤了也可以去咸鱼大街买回来饱餐一顿。这些斋姑和姑婆给细姑留下了深刻印象,让她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无穷想像。她觉得斋堂才是她一生的向往。所以,七八岁起她就把头发高高盘起。如果只看脸蛋,还真有些男孩的模样,所以,村里人都叫她细姑仔时她不觉得反感反倒有些自豪。她常常坐在女馆门前的老榕树下想,如果自己某一天也能成为斋姑,终生不嫁,自梳起,不靠男人养活,一辈子留在父母身边,那该多好?母亲重返香港后,她就想,父亲不在了,哥哥们要过他们的日子,那自己也得有想要的生活了。她把做自梳女的想法写信给母亲。母亲回信说,我从小都尊重咸鱼大街的斋姑和姑婆,当年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不反对也不支持。看着母亲的回信,细姑想,就算反对我也会进斋堂的,这胭脂巷里实在太闷了,下雨湿淋淋的,出太阳热烘烘的,你看这巷尾的石榴花开得这么娇艳,红红的石榴静静地挂在树上,可到了晚上不也只有白云苍狗陪着么?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你看那巷口的老祠堂里,上下近千年,连一张女人的画像都没有,找半天也找不到几个女人的名字,你说一辈子替男人做牛做马生儿育女有意思么?

二十岁一过,细姑便离开胭脂巷住进了斋堂。那巷尾的两间老屋,偶尔她会去打扫一下,去看看那石榴开花没有,果红了没有,石板上起青苔没有,芒草里生蘑菇没有,前井里的水满了没有,后井枯了没有。看完回到斋堂里她又想,本来嘛,那胭脂巷里的一切无论怎样似乎都与我无关了,可一闲下来我怎么还老想着去看看呢?

她在斋堂一住就是半个多世纪。这半个多世纪里,无论她是斋姑还是姑婆,无论她上铁岗山修水库还是下蚝田打零工,无论她在台上演戏还是去哪家帮忙炸茶果,无论是先前卖蚝干的马脸满生爷还是后来做肠粉的房客化州佬,无论是从香港回来的大老板满生还是从湖南出来讨生活刘小彩,见了她都“细姑仔、细姑仔”地叫。这大半个世纪里,多少山头平了?多少海湾不见了?多少人来来去去?多少房子建了又拆拆了又建?而自己回到胭脂巷又住了十来年,那拆戏台又建戏台的满生呢?那把胭脂巷的百年老牌子丢垃圾桶的满生呢?你到底是被关在了香港还是大陆?每天早上吃过化州佬的肠粉,细姑便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想这些事情。想着想着,她就看看对面的戏台和广场,看看风水塘里那被风散的日影。这塘水是越来越黑了,隔两天便有穿着橙色背心的老头子下去捞一些瓶瓶罐罐,有时也会捞上来几条黑乎乎胖嘟嘟的死塘虱丢路上猫都不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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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咸鱼大街自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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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童生2019/08/28 08:3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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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乍一看《胭脂巷》会写女人滴,果不其然文中写一位土生土长的细姑。古时女人无才便是德,不准写字,可见古时的封建束缚几多少女,然而细姑冲破封建拿起书本,不仅知书达理。更加不可思议滴是细姑进了斋堂,一辈子不婚不嫁,陪伴自己的妈,陪伴她的胭脂巷,几经风雨几多春秋,最后面百年老牌子的胭脂巷被一位名叫“满生”给拆掉了,但她只有刻留在细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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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5进士2019/08/28 00: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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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老段的小说是一个挑战,他的小说很好读,不好评。里面隐藏着绵密的针脚,这是文字写作者高超的一面。它似乎在挑战读者的阅读能力,也在呼应着读者辨析的能力。我差点被误导,以为是一部小说型的非虚构,极具写实的笔法,将似乎就是身边的事物:巷子、天井、戏台、黑猫、蚝墙、榕树,不就是老段熟稔的沙井么?但似乎一想,只是他的把戏,譬如之前一个搬家也好像是讲述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结果是讽刺性小说。
  • 所以我只好当作小说阅读:顺着细姑与化州佬的故事试图寻找作者的意图,是爱吗?惆怅吗?遗憾与伤感?还是隐匿在城市变迁的表象后的岁月记录。语言一如既往的精炼与顺畅,带着一种特有的粗粝美感,手法越发老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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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梦蝶5进士2019/08/27 09:3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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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条小巷,可见深圳百年沧桑,一位百岁老人,阅尽人世百年沧桑,从某个角度看,这也是深圳发展的一部简史。为社区立传,为深圳人立传,简约婉转的文字,不动声色的叙述,足见段老师对小说的感悟和题材的把控。看过段老师很多这类文章,发表量却不大,看来他是真把文学当正经事来做的。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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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熟悉沙井的人,以为这烟脂巷是风花雪夜的地方,读完作者的小说,让我明白了此小说的梗概。细姑、化州佬 、刘满生、巧珍,肠粉、蚝、蚝墙、斋堂等元素,构成了古朴典雅的味道。小人物中有大世界,细姑终身不嫁守着烟脂巷,这里有做肠粉的化州佬。深圳的改革开放到处都在变,唯一没变的就是细姑的情和化广佬的朴实勤劳。从小说中我们读到了沙井的人文风面貌,不知作者在那儿转了几十圈,想出这题材。看似写烟脂巷,实则结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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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胭脂巷,咸鱼大街、戏台都深圳很宝安、甚至很乡土、很沙井的。给我感觉就是亲切吧,作文写小人物写得很细腻、很深情。整篇叙事很像是向我们唠家常的感觉。改革开放几十年,大而言之,整体来说深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利弊共存。一些小人物仍旧没有多少改变,或许都要靠自己,这话是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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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楚桥3秀才2019/08/26 16:4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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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事虽然有点散,但仍然能统摄整篇小说。这得益于老段的语言。老段很多小说我都看过。总体上,他正在慢慢形成自己的叙事腔调。平时他写好一篇,兴冲冲的发给我,说是让我指导。其实是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没错,我从他的小说中,学习到不少语言之妙。这篇也不例外,语言一惯地美,让人不由得心生羡慕。小说的结尾也是我喜欢的方式。它像水消失在水中。原谅我借用了某人一个比喻,我觉得只有这个比喻才足以表达我对这个结尾的感受。
  • 大家直接奔结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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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福平1布衣2019/08/27 14:5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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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把沙井旧街写得如此完美,记忆中的沙井只有蚝乡,看了作者的文,沙井的另外一层面纱被俏俏的打开,不但有你向往的美食,古巷,围屋,还有海基文化的渊源,就像待嫁的红衣少女,期待你去揭开。文章很细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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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胭脂巷,咸鱼大街、戏堂这些名字都深圳很宝安、甚至很沙井。散发着乡土气息,叙事整篇都很过细,读着有点嚼劲。作文写小人物写得十分细腻、十分形象,让我如见其人。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的深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忧喜掺半,环境也污染了,水塘里打捞上来的鱼,猫都不敢吃,好笑也好气。小人物的命运也没有得到改变,我发觉读后笑过之后还是值得深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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