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1年前,我第一次到深圳
  • 点击:28076评论:122019/09/09 23:05

在我还不知道深圳这个地名的时候,有一首非常好听的歌,深深的打动过我。

那首歌叫《深圳情》。

我想,现在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这首歌吧。

因为这歌太古老了,可能是我读初三或者更早以前学会唱的,具体时间至少要推到1987年以前。

我第一次到深圳,是1988年。

父亲带着我去接我三爷爷。三爷爷从台湾回来,先到香港,再到深圳,然后回湖南洞口的老家。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接到三爷爷。

后来才弄明白,三爷爷信上说的国庆节到深圳,是指中华民国的节日。而我和父亲,却在十月一号这天,站在罗湖口岸,傻傻地朝人群里张望。

这是我第一次到深圳。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从广州到深圳的火车票是6元,空调车,车上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佬。我和父亲在深圳火车站吃快餐(我第一次听说吃饭竟然叫快餐),3元,有咸鸭蛋,有鸡腿,肉和青菜,还可以自由打排骨海带汤,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些,都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

现在回忆起来最可笑的是,吃快餐的时候,我诚惶诚恐的,催着父亲:快点吃啊,人家这是快餐,吃慢了说不定要加钱的。

那时候,我根本不会想到,这座城市,将来会和我有那么多的牵扯和纠缠,几乎耗损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光阴。到最后,我仍然一事无成的逃回家乡,做回到一个农民。

当时在深圳火车站,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回味。

在候车室,看到一个卖龙眼的阿婆,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水果,就蹲下来买。

我用普通话问她价格,她对我说客家话或是白话,反正我觉得那比英国历史(English)还难懂。

见我听不懂她的话,她就向我竖了三根指头。

三块钱也不贵,我边选边尝,这小东西确实好吃,剥了皮,晶莹剔透,入嘴清冽香甜。

阿婆蛮大方的,我在挑选的过程中试吃了很多颗,她一句话也没说。当然,也不能全怪我,谁让这小东西这么好吃呢,都控制不住嘴了。

过完秤,三斤,我给她10块钱,等她找零。

她却伸手还问我要钱。我迷糊了。

经过艰难的交流,终于明白了,她的龙眼是30元一斤。

天啦,30,这下把我给吓住了。各位亲,1988年国家刚刚发行了百元大钞,但大多数老百姓手里,最大面值的还是十块钱的“工农兵”。

而这一点点龙眼,我要给她90块,相当于当时家里卖一头猪的钱了。

我站起身来,说不买了不买了。

阿婆只是笑,并没有为难我,也没问我要试吃的钱。

她没有诓我,后来我看到其他的人都卖这个价。

那么我只能说,那时候在深圳做生意,真是太好赚钱了,像捡一样。当时也确实有好多深圳本地人,借助时机发了横财,才吸引着全国各地的人拚命往这里来淘金。

但那时候,我只是个过客,没想要在深圳停留。

第二天上午,父亲带着我去拜访深圳中华自行车厂的老总,他是我们洞口人,当时这个企业在深圳也是牛逼哄哄的,中、港、美三方合资,几千人的大企业。

在门口,碰到好多打工的洞口老乡,他们问我要不要留下来打工,我问他们工资有多少,他们说7、800,高的有一千。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老总的亲戚朋友或同乡。

我当时还在读高中,成绩也不算差,所以年少轻狂,以为自己将来会很有出息,不会沦落成为一个打工仔。下午去了国贸,父亲又见了一个朋友,他在做服装生意,正好缺人,问我要不要帮他,开600一个月的工资,或者跟他合伙一起做,有钱大家赚。

我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当时拒绝的,正是我七年以后不得不接受的。

七年以后,也就是1995年,我悲壮地背起行囊,从洞口坐车到了龙岗,顶着烈日穿梭在每个工业区里,即使把自己降格到只找300块钱一个月的普工,仍然被无数次的拒之门外。

有时候我想,命运从你还是两个细胞相遇的那一刻起,其实都已经安排好了,不管你怎么左冲右突,都不可能脱离轨线。                                          

我第一次去深圳的印象,既深刻又美好。特别是有一回在洪湖贸易大厦,我们按错了电梯,贸然进入到一个非常高档的场合,厚厚的红地毯,穿着旗袍笑容可掬的美女,猩红色的高脚酒杯,这些远远超过了我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最高档最豪华的场景,彻底颠覆了我这个泥腿子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没有接到我三爷爷,在深圳停留了三天,我和父亲又回到了洞口。

七年以后,我再次踏上深圳的土地,却再也没有第一次去的感觉。

从此以后,在深圳打工、开店近二十年,历尽了风风雨雨,直到鬓角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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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少胜多,是这篇文字的长处,选取了“第一次”入深的几个绝对独特的个人经验,在深圳的停留来自于一次意外:海峡两岸对国庆节的定义差距。此后三天寥寥几个片段都很精彩:3元快餐,30元龙眼,800块工资……现在很多文章(无论小说、散文)写到过去的生活,只有感受,没有细节,包括吃什么、喝什么、什么价?无人记录,于是生活显得模糊,这篇文字让人瞬间回到过去,提供了不少长文章没有的东西。
  • 感谢老师精采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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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5进士2019/09/12 23: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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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小品,通过一次戏剧性的未成功的接人事件切入,回忆起遥远的1988年,那一年中国奥运军团兵败汉城,那一年荷兰夺得欧洲杯。而作者碰到了3元的快餐和20元一斤的龙眼,现在想起,依然有物是人非之感。而光阴之箭从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它只会留下深刻的记录。那一次没留下,终究还是七年后再度结缘。全文记录流畅,如果能将细节拓展,不啻为一个风趣的入深记。而我们也能从个体切面中窥见社会变迁
  • 也许个体的变迁对于城市的巨型机器而言微不足道,但个体蕴含的能量,恰是我们能一如既往书写入深记的能量所在。这样,个体入深记也就变得意义非凡。
  • 感谢评论!千千万万的外来工造就了今天繁华的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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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次来深圳,各有各的故事,或欢欣或悲壮,但一定都会感到新奇,对这里的风物,语言,饮食,以及人群。我初来深圳时,好几天都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当时在大剧院问路:“美女你好,请问地王大厦在哪里?”美女让我后退几步,一仰头就看到那栋绿色的大厦了。作者有个台湾的亲人也挺好的,至少会让人知道,北京时间之外,还有其他时间。而深圳的意义,恐怕也在于在中国无数个洞口之外,还有个“特区”,世界终究不止一个。
  • 我第一次站在地王下面,仰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明明是云在动,我却感觉到楼在动,吓得赶紧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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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候鸟4举人2019/09/11 20: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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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为一名1999年第一次来深圳的八零后,我要称老师为前辈,向您致敬!正是您来深圳的那一年,富士康在深圳诞生,华为刚满一岁;同年,房屋作为商品的观念从深圳走向全国。每个人初来深圳时总难免闹笑话,作者的“快餐吃慢了可能被罚款”让我忍俊不禁,也恰恰反映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淳朴。而买荔枝的故事,看似波澜不惊,却很暖心。 和作者一样,我也是因为第一次到深圳有很多难忘的第一次,才选择深圳作为扎根之地的。
  • 对于当年的深圳,你如数家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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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暁霞囡4举人2020/08/07 15: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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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的经历很难得,欢迎将后续故事也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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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蛮有意思的,不是亲历,写不出来。事隔多年,地址都记得那么清楚,难得!完全可以接着写,把二三十年的往事都娓娓道来。
  • 多谢评论!曾经去过的地方,后来打工又去过多次,所以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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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上阑珊新近发表的小散文《勒杜鹃》,弥漫着浓浓的春天气息,虽然这几天深圳正处于寒冬。文章开头并没有直接写勒杜鹃,而是用牡丹花作了一个小引子,喜欢她的大红大绿,雍容贵气。紧接着作者笔锋一转重笔写了文章的主要花卉--勒杜鹃。从深圳的深南大道、公园、写字楼、小区、城中村、小巷里、老房子,到阳台上,都可以看到它火红的身影,最后直奔主旨:那开出一簇簇的花朵,就像深圳这座城市里的打工者,来了就是深圳人。

    方华吉勒杜鹃

    2021/1/11 20:34:49
  • 非常感谢老亨和元罗君的抬爱与慷慨打赏。相信每个人都有一个非比寻常的2020,疫情带给我们不一样的人生体验,我们做不了时代的英雄,但是可以用天然真挚的文字见证时代历史,记录平凡生命的轨迹。感谢邻家,让我们的生命可以在这里相交相感 。年终感言记录我们这一年的欢喜悲忧,也让我们能够在岁月轮回,新旧交替之际,让匆匆的自己能够停足顿首片刻,回望来时的路, 远眺前方的景,在心里,为自己燃一盏灯,继续上路!

    王学君2020讲不出再见

    2021/1/5 6:44:07
  • 阅读可以使人生更精彩,使生命更丰盈。阅读也是一门人生的必修课,有修为的人,能多经典,也能把自己读成经典。但从古至今,阅读更多是个人的事,自己的事,能够从自己阅读出发,有对阅读的喜爱出发,把推广阅读作为自己的毕生的事业——纯公益的事业来做,实在是难得,实在是了不起。到了后期,推广活动不仅停留在做几次阅读分享,办几场阅读沙龙,还能调动社会力量,联系爱心企业参与,这样就把对于阅读的公益推广做强做大了!

    老练之一做快乐的公益领读人

    2020/12/29 21:23:54
  • 这个小说,来自一句玩笑话。几个文友凑一起瞎聊,我指着某说,我要写你与某某私奔。他们起哄,我就真写了。我没写他们私奔过程,这样会掉进套里。初习写作时,我明白,把假故事编真了才算成功。现在明白,小说就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来,越复杂可能越有味道。于是,在这里,我拼命往复杂里搞,横生枝节,摁在看似简单的过程中。最后说一句,写文有时真痛快,有时真痛苦。

    茨平闹药

    2020/12/22 11:16:09
  • 诚如深圳老亨所言,作品的篇幅太短了,建议写成金融系列故事。那天陈彻老师讲到,写出自身行业的独特故事,让更多的人阅读与分享。我是股票爱好者,多次持有与操盘深发展,在股市风云际会中沉浮,感慨万千,期待多一些细节描写,加长篇幅,让读者看个痛快。

    阮声股票的魔力

    2020/12/3 21:43:18
  • 那天一起坐地铁回家,聊起你的经历、你的行业,兴高竟不觉路短。我因前几年写物流行业的剧本,对这个行业了解了不少,发现这几乎是当代中国城市里最辛苦也最有希望的行业,百万物流人支撑起了整个中国的消费经济,几乎每个中国人都离不开快递、外卖,但并没有多少人了解物流人的工作原理、付出的辛苦。所有快递员一年只有春节休息3、5天,其他节假日永远无休,收入也远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高。这个行业值得大书特书,阮声,加油!

    陈彻遇见邻家,寻觅久违的文学梦

    2020/12/2 16:01:21
  • 其实,在看到你文章之前,我都不知道深圳发展银行已经消失了。读了你的一系列文章之后,才了解到深圳银行业经历过如此波澜激荡的发展历程。看来任何一个行业外人只能了解到只鳞片爪,只有行内人才能深入、全面地讲出来因去果。希望能有更多行业的人都来说说自己所从事的行业,那天跟阮声一起坐地铁回家,跟他聊起他在快递业的经历,也是大开眼界。希望各行业的人来讲各行业的深圳故事,能成为2021年邻家写作的一个内容。

    陈彻股票的魔力

    2020/12/2 15:56:11
  • 感谢各位倾情打赏,这或者就是写作的动力。文字搬运是个苦行僧,搬呀搬呀发现四周无一人,多孤苦,此时多么需要掌声。打赏就是。这篇小说,来自网上热传的不雅视频。都说小说是从新闻结束的地方开始,于是想哈想哈就有了这个故事。人生有很多岔道,我主观地让他们朝好的方向走。但尽管如此,人生乃然有很多条趟不过去的河。河只是一种象征,各位可以从伦理中跳出来,作另外的想象。

    茨平趟不过去的河

    2020/11/24 14:18:32
  • 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文学的热爱,这样的人会活得很带劲儿,有理想有追求且一步一个脚印向上攀登着,这样的人生对于理想主义者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邻家聚集了一大群这样的文学爱好者,我们聚在一起单纯、热烈、美好,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挫折、艰难、变故,只要精神世界的理想还在前方,就总能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收拾好伤口再出发。用故事点亮的城市有万家灯火的热闹,在这样的城市里生活就不会孤独。

    陈彻用故事,点亮城市

    2020/11/17 20:24:46
  • 陈老师,当初阅读了你的《被房号串起的日子》以后,我就认为你这篇文章肯定会得奖,甚至可能是获得大奖。你的文字蕴含真情,在朴实无华中,娓娓道来。文章围绕房子这一主线,从初入深圳打工,到与丈夫结缘,一个又一个和房子有关的故事,以及你的自强不息的奋斗,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教师,让我敬佩。获奖实至名归。希望在邻家看到陈老师更多的作品!

    谢龙与文字为伴

    2020/11/17 18:25:27
  • 楚桥说得对,越是最痛切的亲情讲述,越是要收着写。把读者看哭的作品固然是出色的,但这一位母亲的人生应该不止令人难过,更应该有悲凉、愤怒、遗憾、思考的情绪,如果行文能把这些情绪都勾出来,那就更好了。推荐这次入决的一篇作品,赵俊的《父亲,我究竟该回忆什么》,这篇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可是不管怎么样,写自己的父母对我们来说都是异常艰难的事,因为可能要面对一个自己不愿面对的自己。让我写的话,肯定没你写得好。

    陈彻​关于母亲的一切

    2020/11/6 13:10:04
  • 很精彩的故事呀,叙述的节奏很冷静,成功地牵引了读者的兴趣。只是前面铺垫的有点多,后面拆开“包袱”又有些仓促。由于这个“青龙”始终没有出现过,其实读到中段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加点疑似青龙的人稍微出现那么一下,会稍微打消读者的疑虑,按照作者的布局继续迷下去。其实这个“青龙”是胡伊格这个可怜的女人对爱情和生活近乎无望却执着的梦想,如果能在方面再深挖一下就更好了。拙见。

    陈彻后遗症

    2020/11/6 12:54:01
  • 你太机智了,竟然想到了投资,真是块发财的好料啊!我太实在了,除了当评委推作品打赏,就是用这个普通账号打赏,两个号的邻家币都已经消耗殆尽。不过也是有收获的,这两个月读到了太多好作品,度过了美好的阅读时光。邻家是个温暖的所在,这里喧嚷热闹,其乐融融,很快又将迎来一年一度的节日:颁奖礼,有邻家,所有文友都不孤独。

    陈彻写在2020年睦邻文学奖揭晓季

    2020/11/6 12:37:36
  • 再说一句,深谢老亨多次打赏。这篇稿子的确花了点心思去写,三易其稿吧。正面强攻,侧翼包抄,最后采用此法写,觉得更好一点。你的痛苦来自于哪,你就会幻想于哪,不只是中国人,恐怕全世界人性都这样。所谓侠客,所谓清官,所谓明君,都来自于此。小说原名《臆症》《伤心洗马井》,最后才是此名,我也不知哪个好,望师友们赐教。 小说,小心谨慎地说。故事,多加点事。呵呵!

    茨平后遗症

    2020/11/5 19:26:02
  • 身体弱,没文化,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少时从父,中年从夫,老来从子,是一位典型的老式传统弱势女性。这种文字,我觉得作者不必有太多的旁白和感慨,而是耐心地结合时代背景讲述母亲的一生。当然,作为儿子,在书写母亲的人生时,确实难以做到那么理性,或藏或露都有太多讲究。所以,写自己或者写至亲是技术难度很大的事儿。

    海棠未眠​关于母亲的一切

    2020/10/31 17: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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