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二十九)
  • 点击:2087评论:02020/01/18 14:23

二十九

顾佳回到蜗居处,已是晚上九点多。

无所事事的朴博,正背靠木椅,坐在电脑旁,双眼聚焦于电脑屏幕,观看着优酷网上的免费电影,虽然不是什么新片,不是好莱坞大片,但看得津津有味。他间歇性地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像小孩子用吸管吸食着骨头里的骨髓,不在乎有没有营养价值,忘我地享受着快乐的过程。

“博士。你在看什么电影?都笑成这样了。”顾佳进了门,看到朴博笑得前仰后翻的样子,惊讶地问。

“唐伯虎点秋香。哈哈,太搞笑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看这部老掉牙的电影。”

“周星驰主演的‘唐伯虎点秋香’,我都看了好几遍。每次看了,都有第一次看的感觉。周星驰那无厘头的搞笑风格,在这部片中,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都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电影了吧,我也就看过一次,还是值得点赞。但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你看的是普通话版的吧。得看粤语版的,才经典。”

“我觉得他的电影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不喜欢那种无厘头的风格。还是喜欢刘德华的电影多些。”

“哈哈。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觉得周星驰是电影界的一个怪才。镜头里,他那会传情达意的眼神,夸张的动作,无厘头式的台词,无厘头式的对白,不按常规出牌的情节,总能让观众忍不住捧腹大笑,好像他从荧屏中伸出无形的手,点中了观众的笑穴。他的电影快乐了我们这一代人,为枯燥乏味的求学生涯,为叛逆的青春期,增添了许多乐趣。”

“他的电影你都看遍了吗?”

“差不多吧。我以前还逃过学,去电影院看他主演的新片。逃学去看‘逃学威龙’,真是不可思议。”

“哇。你还真是中毒不浅。我也就看过他的‘唐伯虎点秋香’和‘喜剧之王’。”

“今天去HK,赚了多少人民币?”

朴博的双眼锁定在电脑页面,识趣地转换了话题。

“今天,一毛钱都不赚。被闺蜜死缠硬拉去西贡吃海鲜,代购赚的钱,还不够付两个人的海鲜大餐。”

“不是吧。跑去HK吃海鲜,这钱花得不值。你们吃了什么,花了这么多钱?”

“点了椒盐濑尿虾、姜葱炒膏蟹、墨鱼刺身、芝士龙虾。这种吃法,我第一次品尝。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流口水。吃的时候很痛快;付账时,心疼。”

“哇。这些都是海鲜中的极品。你们还挺会吃的。最少也得好几百块吧。”

“AA制。每人花了三百多人民币,包打的士的车费,就四百多了。所以,今天白跑一趟。你今天干嘛去了?”

“我去了一趟图书馆,听讲座。”

“什么讲座?”

“一位90后女孩的创业故事。她在英国读完高中和大学后,回到新安市,和另外一名海归女孩,创办了一家互联网+旅行的公司,专门带人出去国外爬山、徒步。真是后生可畏啊。”

“去国外爬山、徒步?有那么多人去吗?”

“现在的有钱人,追求的东西不同以往了,似乎也在慢慢地向发达国家的生活模式看齐,或者说开始追求更合乎人性的生活。你看,现在的富豪们,不仅仅买豪宅购游艇,还热衷于攀登珠穆朗玛峰、去南极北极探险、去撒哈拉沙漠体验生活等刺激运动,也喜欢到不同国家感受不一样的文化和生活,喜欢去巴马养生。听说,有些亿万富翁,愿意烧一两百万,去攀登一次珠穆朗玛峰呢。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啊。”

“有钱人的世界,你我怎么能看懂。那些人,钱多了,没处花,就爱寻刺激吧。国内不也有许多风景名胜区吗?干嘛非得跑出去国外受罪?再说,人身安全又不保障。”

“你这是杞人忧天了。她们带的路线都是比较成熟的旅游区,比如乞力马扎罗山、日本中山道、智利的巴塔哥尼亚、澳洲的Overland Track等,我觉得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有钱人的口味,就是与众不同。也只有那些穷得只剩下钱的人,才愿意花那么多钱,跑出去国外爬山、徒步。换成我的话,宁愿拿这些钱,去吃香喝辣,去买几件名牌衣服,去买一部iPhone6,去买一只LV包包,去买香奈儿的化妆品。哈哈。是不是觉得我很俗?”

“有点。钱是你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吧。花得开心,就好。”

“嗯。我认为,像我们这种工薪阶层,赚了钱,还是得好好攒着,攒够买房的首付,那才是你我的当务之急。是不是?博士。”

“唉。房子车子都会有的。急也急不来。旅行或读书,身体或灵魂,总得有一个在路上,活着才有意义。”

“你电影还没看完吗?”

“还剩十来分钟。”

“不跟你瞎聊了。你慢慢看你的电影。我洗澡去了。”

疲惫不堪的顾佳,识相地关了话匣子,起身,走进卧室,从简易衣柜取出内衣和睡衣,步入冲凉房。在狭小封闭的空间,她惯性地扭一下热水器的开关,打开花洒,用和体温差不多的温水,清洗着不属于身体的化妆品,洗掉一身的灰尘和倦意,完成这一天最后的一项任务。

第二天,是周日。他们睡到自然醒,不是被刺耳的闹钟吵醒。

朴博醒了,先下厨房。他将昨晚泡好的黄豆,取出来,用清水洗两遍,放入九阳豆浆机,再倒入恰到两个喝的水量,盖好盖子,按一下开机键,让豆浆机自动地打磨着豆子。豆浆机遵循着工程师设置好的程序,在电能的刺激下,神奇地转换成动能,高强度地运转着,无怨无悔地劳作,间歇性地发出轰轰的噪音。细听起来,这些噪音有些音律的节奏感,似乎在倾诉着人类解读不出来的机器心声,似乎在释放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密码。

顾佳醒了,依然躺在舒服的床上,睁开双眼,伸出右手,从床头取来手机,长按开机键,成功开机。她的耳膜默默地忍受着轰轰的噪音,因为有美味且富含营养的豆浆的诱惑,倒也不太在乎它的喧哗。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出“Z”形图案,打开锁住的屏幕。然后,她点击微信的图标,回复几条朋友的来信,浏览着朋友圈上的小道消息、自拍照、面膜广告等等。她为自己代理的华丽面膜点个赞,将上级代理人发在朋友圈的广告,编辑上他精心构思出的好段子,再转发到她的朋友圈。就这样,在不可思议的虚拟空间里,她手指轻轻一点,就轻松地完成了自己兼职的工作内容,让煽惑式的图片和文字潜伏在无形的空间,悄无声息地攻破某些女性的堡垒,俘虏着某些产生了共鸣的女性朋友,像猎人在荒山野岭中布置好陷阱,便回家了,让从天而降的猎物自投罗网。

豆浆机轰鸣了十多分钟,接受程序的指令,自动地停下来。朴博识相地打开盖子,将热气腾腾的鲜榨豆浆,均匀地倒满两只碗,清香醇厚的豆腥味,扑鼻而来,沁入心脾。

顾佳闻到浓郁的豆香味后,情不自禁地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下了床。

他们面对面地坐下,啃着昨晚从面包新语买回的汉密哈顿面包,喝着热乎乎的新鲜豆浆。西式烤面包的酥软,豆浆的温润,悄无声息地征服着他们的味蕾,填充着瘪了的胃腔。他们暂时抛开了现实世界的纷繁复杂和与己无关的琐碎之事,沉醉在咀嚼运动产生的快感中。

“博士。这面包挺好吃的,我觉得,比85度C的面包好吃。”

“当然了。这可是面包新语哦。档次不低的。它是新加坡人开的,它的经营理念是‘怎样带给消费者不一样的感觉’,消费人群定位为时尚年轻人。所以,它制作出来的面包外形和面包口感,以及面包房的设计和给面包起的名字,都是为了迎合年轻人‘追求新鲜刺激,不喜欢循规蹈矩’的个性。”

“那85度C呢。它又有怎样的故事?”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85度C吗?”

“不知道呢。是不是老板要求员工要拿出85°的热情对待顾客和工作?”

“不是啦。据说,85度C的取名,源于‘在摄氏85°C时冲煮咖啡,因为我们坚持提供咖啡最香淳浓郁均衡的口感’。 根据咖啡专家资料,最适合喝的咖啡,冲煮的温度应是85°C左右,在此温度下可让您品尝到咖啡中甘、苦、酸、香醇等均衡的口感。因此,创始人借此寓意,取了这么一个很怪的店名,让人看了一眼,想从脑海中删除都删除不了。”

“哈哈。就像电脑被可逃避杀毒软件的木马入侵,连360的杀毒软件都束手无措,是这种意思吗?”

“很有想象力的比喻嘛。”

“它不是卖咖啡的吗?怎么也卖起面包了?”

“多元化经营吧。听说,85度C卖面包的利润超过了卖咖啡的利润。”

“哈哈。有意思。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

“人家可是栽花花开,插柳柳成荫。”

“你觉得85度C和面包新语比的话,怎么样?”

“85度C是台湾人创办的。他们注重食材的挑选,坚持选择最好的,价钱方面,比较平民。满足消费者各类需求,兼顾美味及健康的趋势。听说,它在台湾的销量超过了星巴克呢。不简单。”

“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加盟?可以的话,我们也加盟它好了。”

“应该可以的,就像肯德基和麦当劳那样,你交了昂贵的加盟费,他们给你提供全方位的开店服务,比如门店选址、店铺装修设计、人员培训、运营管理扶持等等。要不你今天去找他们经理谈谈?”

“哈哈。开个玩笑啦。我估计,加盟费也得几百万吧,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我帮你打听一下,也许不用那么多呢。多少加盟费你才愿意接受?”

“喂。你怎么这么啰嗦?简直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你的脑子简直是少根弦。我们哪有能力和资金去加盟它们。”

“哈哈。事在人为。你的潜能比你想象的厉害。”

“好啦。我自己有多大本事,心里比你清楚。不聊了。干正事去了。”

“干嘛去?”

“约了做面膜代理的前同事,出来聊聊。顺便跟她学习一下怎么做和怎样做大的捷径。”

“你就爱折腾,不折腾就不甘心。”

“趁着还年轻,不折腾,不拼搏,怎么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等到老了,耳背眼花,跑不动了,想折腾也折腾不了。”

“不愧是条女汉子。甘拜下风。”

“什么女汉子?所谓的女汉子,不都是被你们这些无能的男人逼出来的嘛。我也想不用上班,不用奔波,不用钻营取巧,呆在家里当家庭主妇,相夫教子,过体面的生活。但,可以吗?”

“哈哈。好了。都怪我,都怪我。”

“你就这点好。有自知之明。”

顾佳丢下一句冷言冷语,不顾朴博的内心感受,迅速起身,走进卧室,换上时尚的外装,穿上UKKU的真皮浅口尖头平底鞋,挎上挎包,左手紧握手机,甩门而出。晾下他一个人呆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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