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
  • 点击:16022评论:212021/08/14 12:04

母亲,傅氏,个头并不高,也就一米五出头吧,耳垂厚长,福建上杭人,是父亲被卖到上杭十二年后逃回来时一并带回来的。父母结为连理,是名正言顺的媒妁之言,还是别有隐秘,从没有听闻过。我只知道,母亲与娘家是有音信往来的,不过,母亲从未省过亲。外婆去世时,适逢修建横屋,匀不出半点余钱,因此也没能尽孝与外婆见上最后一面。仍清楚地记得,当父亲不得不放弃奔丧时,母亲在正屋的大堂角落边边痛哭边砧猪食,边砧猪食边痛哭。

记忆中的母亲,好像从没停下来过。她天未亮就起床,将炉灶抹干净,将橱柜里的碗筷拿出来再过一遍清水,然后就到菜园里浇水、施肥,顺便摘菜,到水井边洗菜。农民早上这一顿,是很重要的,它是一天重体力活的能量来源,必须把肚子吃“硬”,因此这一顿与中餐、晚餐并没有什么区别。待母亲把“朝”弄完,日头才在东山之巅插上半筷子高,她又得去侍弄田地:要么除草,要么翻土,要么播种,要么插秧,要么施肥,要么收割,要么晒谷;要么种红薯,要么种苜蓿,要么种花生;要么伐竹子,要么割路烧;……。难得的午休时间,她就坐在大门口的石板上,缝缝又补补,补补又缝缝。经母亲精心修理,一家六口的衣服又够得穿上一段时间了。晚饭后,待一切收拾完毕,母亲就坐到小板凳上,开始织箕畚,做蓖子,……。母亲的一天就在忙碌中度过,除了晚上六七个小时在睡觉,似乎从未看见她停下来过。

不知道是为了磨粟米粉还是磨糯米粉,母亲一大早就来到邻人家的“杵”旁。“杵”主人是地主,离主人家不过百米,位于村道下方,被一颗高大无比的伞状的龙眼树荫蔽着,龙眼树旁十几二十米处有一口古井,泉水清甜可口。烈日有浓阴,口渴有甘泉,这简直就是天赐恩宠,让两个村落的百姓在喜庆的日子里能够因之尝上一口滑嫩嫩的汤圆。母亲的右手随着“杵”起“杵”落 ,有韵律的在石磨里翻动五谷,与姐姐踏“杵”的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眼见大功告成,却传来一声“哎哟”,这种有节奏的律动,瞬间凝固在空气中,只见母亲从“子弹头”上抽出手指来,血肉模糊的食指便颤栗在空中。母亲捂着食指,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疾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简单包扎,母亲躺在木板床上,我在她身边爬来爬去,偶尔听到母亲微小的呻吟声。都说十指连心,那天长夜,我在她身边熟睡如梦,母亲是如何熬过漫漫黑夜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的“朝”是她做好的。从此,母亲的右食指成了“疙瘩”。我想,这“疙瘩”是儿女们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的“疙瘩”。

父亲心地善良,但性子烈,脾气不好。家里头稍有风吹草动,如“猪嫲子”生病不吃不喝了,鸡鸭瘟疫死了,牛羊不见踪影了,禾苗因施肥过量而蔫了而黄了,……母亲因此没有少挨父亲的责骂。哪怕这样,父亲洗澡,母亲照例事先把衣服挂好,把水温试好,把水桶提到浴室里: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从未间断过。

母亲脾气好是出了名的。一辈子从没跟任何人大声说过话,更不用说吵架了。打小就听乡邻们这样赞母亲,麦介嫂、麦介叔尾、麦介伯尾,脾气实在好,全大队(乡)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来。性情诡异的大嫂,常在大哥面前“咬尖”:“全家没有一个好人,除了你妈。”

母亲去世前,在深圳住过小半年,若不是父亲执意要回老家,她是不愿意回去的。一早,在深圳最繁华的东门的嘉宾路,我和妻子送别父母,母亲的脸色并不好看。我强忍泪水伏在她耳边:“阿尾,看在子女的份上,什么都要忍着啊。”母亲是点了头的。可是,三天刚过,就传来母亲与世长辞的噩耗。

丧事办完,处理遗物时,我的泪一行又一行滴落在母亲一件又一件的遗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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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杵起杵落十指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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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佐佑3秀才2021/08/17 13:3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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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短短的一篇文章,却展现了母亲辛劳的一生,看完后,令人感动,母爱伟大;她为了生活,勤勤恳恳过一生,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母亲的脾气很好,好到大嫂“咬尖”:“全家没有一个好人,除了你妈。”一句话,点出了母亲的脾气好到连脾气怪异的大嫂都认可,但同时却又莫名的让人心疼,仿佛她就是生活的受气包,没有任何怨言,最后她终于挺不住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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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佐佑2021/08/17 13:3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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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有遗憾,但愿她在天堂不再任劳任怨,一切都好。
    • 晓枫2童生2021/08/16 12: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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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忆中的母亲好像从没停下来过”。作者的母亲是这样我的母亲亦如此。母亲虽然年过70,但每次回家她都忙前忙后,从不会让她那瘦小的身躯休息片刻,可以说母亲的一天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我常常想:也许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这般吧,为了子女他们不辞辛劳,含辛茹苦。通读全篇文章虽好但也有不足作者以《母亲》为题范围太大,显得有些空洞,显得内容过于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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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了作者的文章,心里极不是滋味,作为女人,整天忙忙碌碌,圈圈转转,一生的劳苦命,连手指受伤,第二天照样早起做活,为身为女人感到某种悲哀。我身边的女性亲人,大多是这样,母亲、奶奶、外婆、姑姑、舅妈等,她们谁不是忙前忙后,遇到熟人了,要么一边忙碌,一边打招呼,而为何男人却像大爷一样,摇着蒲扇,躺着长椅,悠悠然然地晒太阳?真是夫为妻纲所毒害?如今早已摒弃腐旧思想,女人能顶半边天,但这半边天是有多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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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猪猪2童生2021/08/16 09: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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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阅读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冰心写过的一句诗:“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您,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连荷叶都会自觉地保护荷花,何况母亲爱护自己的子女。文章中的母亲一辈子忙忙碌碌连去世前也只是享过半年的天伦之乐。作者写母亲的勤劳,脾气好抒发了母爱的伟大无声,然而在文章结尾,作者写他收拾母亲的遗物时落下的眼泪,些许也有些作者的悔恨和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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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棠3秀才2021/08/15 22:5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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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篇文章虽短,却有直击人心的力量,一个伟大的母亲,一生勤劳无私,把全部精力献给了家庭,她的溘然长逝,必是操劳之主因,看作者用反复重叠的手法,突出了母亲的勤劳,这也是大部分上辈子人的基本面貌。不过,作者的文章只突然出母亲的勤劳,其他优秀品质没有体现出来,没有描述她的长相,立不正形象,在后面虽提到她脾气好,令全村人尊重,可像是附带讲述,不能成主题之一,所以,使母亲的形象不立体。还不如叫《勤劳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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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指点,弥足珍贵,感谢!
    • 楊剛3秀才2021/08/15 11: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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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命的母亲,边痛哭边砧猪食不能奔外祖母的丧,让人深切同情,勤劳的母亲从早到晚一刻不停,食指疙瘩永远痛在儿女心中,从未跟任何人大声说话的母亲,只随儿女到深圳住过一段时间,然后回乡与世长辞……让人感慨唏嘘。作者还可以写细点,为母亲写一本书。最后对作者说的是,我母亲也姓傅(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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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个时代的母亲各有各的特点,但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为了家舍得付出,劳心劳力。这篇文章读得人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们旧时的母亲都是这样,一天到晚脚不停手不住地做事。特别是作者的母亲忍受的实在太多了,因没有钱,母亲的娘死了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因劳作而导致一个食指血肉模糊,成了作者心中永远的痛。文章不长,但朴素,细节真实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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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湖2童生2021/08/15 01: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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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质朴,感情真挚,读之让人感动。文中的母亲是平凡又伟大的,平凡的是她像千千万万的农村母亲一样早起晚睡,包揽一家子的活儿,任劳任怨;伟大的是,对子女的无私,以她的母爱及人格魅力感染着作者一家人。文章从母亲的出身着点,写了她劳碌的一生,每天的作息,特别提到磨粟米粉的情境;写了母亲的秉性,提到与脾气不好的父亲相处,及得到怪脾气大嫂的肯定,最后写了母亲的晚年。看了作者的几篇文章,文笔很赞,期待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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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的母亲勤劳而善良,从早到晚,从田地到家里手做得不停歇。可以说,许多农活与家务活全包干。比如:除草、翻土、播种、插秧,施肥、收割、晒谷、种红薯、种苜蓿、种花生;生活得太清苦,从没与外人红过脸,更别说打架。特别能忍辱负重,这样的母亲太伟大。父亲人善良,脾气不好,多亏母亲能忍。文章篇幅太短,能把母亲如何爱“我”的故事写几个,更能打动读者。或许,母爱的故事是说不完,道不尽的。愿你的母亲在天堂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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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受教,谢谢!
    • 爱玲1布衣2021/08/17 22:5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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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作者笔下,一位勤劳、隐忍、好脾气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这样的母亲似乎很大众化,在很多作者笔下都能体会的到,但作者有一处细节描写特别到位--性情诡异的大嫂,常在大哥面前“咬尖”:“全家没有一个好人,除了你妈。”这句话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把母亲的好脾气刻画的非常形象,历来婆媳关系都是最尖锐的,但这么爱”咬尖”的大嫂都能给母亲好评,可见母亲的脾气确实是出奇的好。结尾写母亲离开深圳三天后就去世了,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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