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深圳到宁乡
  • 点击:36029评论:102021/08/15 11:28

2020年的3月26日,是我去年回家过春节刚好70天的时间。这是我自1999年南下深圳打工以来,回家过春节还是请假回家呆过最久的时间。在南下二十年的时间里,已想不起有多少春节是在深圳过的。回想过去,心里总会升起一种感慨,那就是时间过得好快,20年的时间仿佛就是转眼间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刚去深圳的我是一枚青春小伙,现在我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

坐同事小叶的车回家过春节的路上,我与小叶约好,在正月初八那天,他来我家接我,两人一起回深圳上班。当时,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春节会发生一场与2003年非典一样的新冠病毒,让很多人出不了门,让很多企业迟迟开不了工,让武汉这么一座大城市封了城。

第一次听到老板在公司群里说,因为新冠疫情,公司开工日期往后推迟,具体开工时间请大家关注群里通知。当时,时间还是正月初六,离原定的初九开日期还差3天。我看到信息后,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甚至心里还有几分高兴。这样又可以多几天假期,在家多玩几天。以前回家过春节,总是回也匆匆,去也匆匆,每次回家离家时是意犹未尽,依依不舍。我父母听到我开工日期推迟了,也是一脸的高兴。这样,我可以在家多陪他们几天了。我刚去深圳时,父母可能觉得自己身体还好,年龄也不是很老,加之当时家里境况也很贫穷,我在公司上班不回家过年,他们也不是很在乎。但近些年,随着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同时,父母可能觉得自己都是八十岁的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不是很长了,就特别的希望我回家过春节。

虽然在电视,手机上看到全国的疫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感染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增多,武汉在建那种专门接收感染者的方仓医院。但是,我心里一点儿也不恐慌。村里的乡亲们也一点都不恐慌。他们该喝酒就喝酒,喜欢打牌的还是偷偷在一起打牌。仿佛我们这里是世外桃源,仿佛我这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庄上空有一道免疫的天然屏障。唯一紧张的是村里的干部,他们每天按照上面的要求派人去村口把守,坚决拒绝在湖北工作的人回村。每天在广播里广播如何做好疫情防控,叫大家不要参加聚会,少外出,勤洗手,出门要戴口罩。上面的防疫宣传车好像十多生的计划生育宣传车,也是每天出现在村里。村里有位老人去世了,村里的干部们立即上门做老人儿女的思想工作,要求他们不做道场,不摆酒席。如果不是疫情,这个老人一定死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因为这个老人的三个儿子都有出息,都在外面混得有头有脸。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这个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走得静悄悄。

正月十五后,村里很多外出打工的人开始陆陆续离家返厂复工。但我还是没有接到厂里开工的通知。我打电话问行政主管小郑,小郑对我说,公司具体开工日期公司还没定,叫我耐心第待。大约又过了10天,我又打电话给小郑。小郑说,因为疫情原因,公司订单受到了影响,自开春到现在,公司一直没接到什么订单,叫我在家安心等着。这时,我心里有了一丝担忧,我开始担心因为这次疫情失去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之所以担心,是因为我并不年轻,出去找工作不是很受市场欢迎,找份自己理想的工作并不容易,我虽然当过几年兵,出过两本名不经传的书,但我没有很高的文凭,没有独挡一面的技能与让老板信服的管理经验与人生阅历;二是这个时候我上有老,下有小,如果我失业了,这个家庭就失去了重要的经济来源,整个家庭的生活将受到影响,小孩上学的学费,一家人的生活费就失去了保障。我再也不能像那些年轻人凭心情与意气做事,开心就做,不开心就拎起包说拜拜,甚至潇洒地对老板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想出去看看,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对我来说,为了一份稳定的,待遇让我满意的工作,我可以一时夹起尾巴做人,可以虚心接受上司对我的批评,可以多付出点汗水多帮老板做点事。

为了不让父母为我担心,我没有说公司目前的情况有点不妙。父母问我有没有与公司保持联系?他们听说深圳那边很多厂都开工了。我也是一脸平静地回答父母,公司还要过些日子开工。父母见我这样说,也就不再过问。

当我组织邻居花了10的时间把房前的小河河底硬化,河面用混泥土盖住,不用再提心老人小孩不小心掉河里时,我仍没有接到公司开工的电话信息。我只好再次打电话给小郑,说公司到底什么时候开工?我的语气也没了以前的那种委婉,有的是焦虑与不满。小郑有点歉意的说,他知道我的心情,现在有很多员工回厂了,但没有安排上班,都在玩着,公司什么时候开工,他也不知道,他也做不了主。

虽然小郑没有给我具体的开工日期,但我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我打算先回深圳,如果公司有班上,就上; 没有班上,就另找工作。我不能在家一直这么无限期的等下去。这么等下去,只会增加我心里的焦虑与压力。我对父母说,我打算26号回深圳。父母问我是不是接到了公司开工的通知时,我说是的。

小郑知道我到了深圳后,晚上特意跑到宿舍对我说,晏主任,现在公司情况很不好,根本没有接到一宗订单,现在就打样车间几个员工在打样板,具体哪天开工,老板仍没有发话。小郑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我知道,我如果有好的去处,小郑建议我另谋高就。

宿舍管理员阿梅跑过来对我说,她现在后悔死了,早知这样,呆在家里还好些,现在吃了睡,睡了吃,一天无聊死了,班也没得上。其实,阿梅出去找份普工的工作并不难,她只有30多点。但是,我知道她喜欢这份轻松自由的工作。她有一个哥哥在辖区派出所做警察,是她哥哥介绍她来公司做宿舍管理员的。她多次对我说,只要公司不炒她鱿鱼,她就在这里安心做下去。我问阿梅有没有打算出去找一份临时工?等公司开工了再回来。她说,再等一个星期不开工,她就回去了。阿梅还对我说,表面上看,是疫情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开工,其实,疫情也帮了公司老板的忙。因为疫情,老板可以光明正大的推迟开工,不给我们班上,谁等不了,谁就自己辞职走人。这样,公司就一分钱也不用赔偿。我觉得阿梅说的也有道理。有哪位老板愿意给你工作,让你一点儿事不做,打了卡跑到车间玩?我也听小郑与小邹说过,做珠宝的厂一般上半年是生产淡季,下半年是生产旺季,公司每到淡季都会裁掉一批员工。

我知道自己必须另谋出路。我进厂时间不长,不能留在公司等着,指望等公司解雇我时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来深圳的当天晚上,我给家里父母报平安后,就去各招聘网站看企业招聘信息,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可能很多人知道疫情期间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一件幸运的事,都选择不轻易跳槽,招聘的信息明显比往年少。我以前在网站上寻找安全主任这一职位时,下面会出现很多有需求的公司企业,但那天晚上招聘信息寥寥无几。有几家在招,但信息还是年前发布的。但为了多个机会,我还是向这几家企业发了我的简历。

有员工可能想到我是安全主任,比他们懂一些国家法律规,私下问我,现在公司迟迟不开工,没有班上,他们辞职走人,公司会不会有补偿,劳动局会不会帮他们说话?我对他们说,如果是自己辞职,公司肯定不会给赔偿。现在疫情还没有完全消除,出门还得戴口罩,公司没有开工,道理上也说得过去,劳动局不会说公司违反了法律法规。他们听后,脸上写满了失望与无奈。他们的心情我理解,如果自己辞职,公司就没有一分钱补偿,有的在公司工作了多年,辞职的确划不来,而如果公司解雇自己,就能得到一笔补偿金,可是,选择不走,公司又迟迟不开工,叫人如何是好。大家远离家乡来到深圳,不就是出来挣钱养家吗?有个叫李可的员工对我说,他现在快愁死了,老婆刚刚生完小孩,房东老板还催着他交房租,老板怎么就不考虑一下员工也需要挣钱过日子?没单他就一直不开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李可,因为此时我与他一样同病相怜。我也盼望着公司快点开工,我也觉得老板迟迟不开工有点不得人心。

沉默终究不能解决问题,终于有员工在群里直接@老板说:马总,大家都要养家糊口,公司不能这样无限期的将开工日期拖下去,现在,深圳大部分公司开工了,如果公司不需要我们了,就直接说,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公司按照劳动法给我们结清工资,我们开开心心走,二话不说,哪天公司需要我们了,我们也还是回来给你做事。老板可能看到员工说的是实情,也里面觉得一直不开工也说不过去,心里有了仁慈之心,当天晚上,老板在群里发通告说:大家新年好,因为疫情原因,公司一直没能如期开工,到今天,公司也没有接到客户的订单。这次意想不到的疫情不仅给武汉人民造成了一场灾难,而且,也深深影响了公司的发展。公司董事会在想尽一切办法渡过这次难关。我们一直心存感谢所有为公司兢兢业业付出的人,我们一直视员工是公司最大的财富。为此,公司董事会昨晚开会决定,所有已经返回公司的人员第二天可以上班,但是,因为公司目前经营状况,同时,为了公司能顺利渡过这次难关,也为了公司长远的发展,所有人上一天休一天,周六周日全部双休,没有返回公司的,公司建议不要急于返回公司,等公司通知再回。虽然这次疫情让公司面临前所没有的困难,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相信,困难一定是暂时的,明天一定是美好的。

老板虽然说话委婉,但大家看后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因为班是有上了,但这样上班拿到手里的工资少得可怜。以前公司效益好时,计件员工能拿八九千,现在,他们算了下,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一个月下来也就一千块钱左右。如果不养家,公司有吃有住,日子倒也可以过下去。但对成了家的人,这点钱就不怎么管用了。我虽然算下来一个月还有三千块左右,但是,我已经心生去意,没有打算在此安心做下去了。况且老板也说了,这种轮休情况可能要到9月份才结束。而我每月要给苗苗妈寄3000元生活费。为了儿子苗苗的学习,苗苗妈从他上初中开始做了一名全职的陪读妈妈。如果我继续在此做下去,这点工资就无法每月按时打回去。但是,我也不打算立即辞职。虽然工资减了一半多,但留下来至少还有一份工作,至少有吃有住。如果辞职一时找不到工作,压力就更大了。因此,该上班的那天,我还是按时打卡去上班,自己该做的事还是认真去做好。只有接到通知面试的电话,我才偷偷利用轮休时间去面试。

去车间巡查时,我发现老板说的也是实情。上班的员工的确没什么事做,但不做一点也不行。于是,很多员工就凑在一起拆废模具,或者搞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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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人生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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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学君5进士2021/08/17 22: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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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身处在在和平时代,我们没有经历战争硝烟,但这场新冠疫情的确让我们所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疫情之下,几乎所有国家,大多数企业,以及每一个人都经历了一场措手不及的生活变故。 作者以个人真实的经历为线索,展示了疫情下上至老板,下至普通员工的面对压力与挑战做出的灵活应对。 生活其实就是一段不断得到与失去的旅程,无论在深圳或宁乡或其他地方,总会有失去和得着,珍惜当下,活出美好才是我们永恒的追求!祝福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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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晓枫2童生2021/08/16 22:4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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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年的春天,因为疫情,我在湖北老家呆了两个多月,和作者有着很多相同的感受。和作者同样的年纪,同样在深圳20年,同样是从事安全管理工作……感觉作者今天走的路我都可以借鉴。疫情真的对我们的生活和工作影响很大,作者在这样的年纪勇于接受新工作新环境的挑战,实在是让我敬佩不已。深圳是一个充满竞争的地方,适者生存,压力山大,宁乡毕竟属于家乡,有压力也有亲情陪伴,或许更加有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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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初我们选择远离家乡远方,是为了过上美好的生活,是为了少年的梦;现在,我选择告别远方,回归家乡,是因父母在,不远游。
    • 小猪猪2童生2021/08/16 13:2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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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完这篇文章感觉作者很不容易,在深圳打拼20年,却因为疫情不得不离开深圳,字里行间作者对深圳充满着不舍,因为这里有认识多年的同事朋友,有喜欢的文学氛围,作者在深圳从一个年轻小伙子变成了中年大叔,实现了出书的梦想,结婚生子,深圳对于作者有着重要的意义。但是回家乡也有意义,至少可以离父母近一些,回家方便一些。从深圳到宁乡,跨越了20年的奔波路,因为疫情中断了,是无奈,也是幸福的生活开始。祝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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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谢你的点评,也谢谢你的祝福。很多时候,我觉得人活着,就像做梦一样。在深圳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回宁乡上班。但事实就是如梦一样的发生了。
    • 楊剛3秀才2021/08/15 20: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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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了此文,感慨万千,这次疫情改变了太多,不止是对一座城市有影响。作者由深圳到宁乡,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是疫情影响,没多少人愿意舍弃大城市的高薪工资,回到二三线城市的。对于很多像作者这样离乡建设者,这未尝不是一次回归,正如其亲人高兴的那样,回家更方便了。但愿疫情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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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我年迈的父母来说,我回到宁乡那么近的地方上班,他们是求之不得的。对他们来说,我多回去看望他们一次,他们就多见我一次。
  • 原来是老乡。从深圳到宁乡,总之作者是满意而归,很好的。朴实的文字,真挚的情感,行文如流水,一气呵成。在深圳工作生活二十年,因为习惯所以不舍,并且疫情之前的工作又令你满意,不舍是人之常情。疫情发生了,很多公司裁员、降薪时有发生,也很正常,大家都不容易,员工有员工的苦恼,老板有老板的难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最正常不过的事。作者心存美好,彼此都祝福,深圳和宁乡都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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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生总有许多波折,但活着,就要一直心存美好。谢谢老乡点评。
    • 陈湖2童生2021/08/15 14:3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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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写了因为疫情原因,作者被迫从深圳回到离家不远的宁乡工作的故事。文中充斥这作者对深圳的怀念和不舍。疫情原因,周围也有不少朋友回老家发展,看着他们一一离去,心中有不少感慨,但如作者文末写到,我们祝愿他们明天更美好。相比深圳,三四线城市的生活较为舒适,宁静、安逸,这也许是大部分人共同的心声。但对于把根扎在深圳的人来说,离不开深圳的理由更多,比如为了给小孩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文章质朴,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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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阅读网络小说各种题材,比如穿越、宫斗、职场、言情等,故事很精彩,人物很鲜明,但总觉得会少一些什么,其语言、情节与小说的张力都不能很好地融汇贯通,创造出迷人的气息,给读者阅读带来冲击。这篇小说情节并不复杂,职场故事似曾相识,而语言与节奏把握相得益彰,呈现出一个现实与心理都趋向虚无的多向文化空间,如同昆德拉的小说一样,可此小说的重点并非叙“事”,而是造“境”、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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