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福田的双城生活
  • 点击:13894评论:112022/08/24 15:06

(一)

王福田让一件事折腾着,那就是到底在深汕买不买套房子。坐在巴士上,想着想着就迷睡了。呼噜刚进入高潮,有乘客拍了掌车窗,他惊醒了,继续想房子的事情。

深汕是深圳第“10+1”区,正在建设中的特别新城。王福田是深圳的干部,儿子王鲲初中毕业那年,组织派他到深汕合作区工作,转眼孩子都已经参加高考。他这人有点缺憾,驾驶技术还算娴熟,就是没能考到驾照。老婆吕濛濛常拿他开涮,说你个老王连个驾证都拿不到手,真怀疑你是怎么混到硕士毕业的。王福田不气不恼,他的驾龄其实可追溯到读高中时暑期帮父亲开耕田机,后来又跟着给民企老板当司机的表哥专门学过,方向盘打得溜溜转。好多次数,吕濛濛驾驶回家,都是由他帮助把车子倒进车库的。

生活如水,人生似茶。王福田的老家在湖北农村,25岁研究生毕业就幸运地考上深圳公务员,分配在街道一个综合部门工作。用他的话讲,发誓要来广东,是因为小时候,村子里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虽说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科级干部,但在老家那个王家巷村也称得上是个名人。深圳毕竟是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像众多考上这边公务员的年轻人一样,事业在左,爱情在右。他一边忙碌工作,一边于茫茫人海寻找适合自己的爱情。遇上吕濛濛也是他的幸运。

吕濛濛是汕尾人,职校毕业就去了鹏城打拼,和王福田谈朋友时,报了深圳大学成人班。重要的是,吕濛濛不是那种出生在海边就面皮微黑的女性。她完全不一样,天生就白白净净、袅袅娜娜。

这几年,王福田周五晚上回家、周日晚上回单位,深汕、深圳两地跑,已习惯搭乘优点巴士。管委会门前上车,下车步行20分钟就到家了。而坐动车,不但要跑到鲘门站,到了深圳北站还要坐地铁5号线,挺麻烦的。春秋寒暑,深圳优点巴士SS2线连结他的双城生活。

王福田为何选择深汕?这其中还是有点缘故的。他2005年到深圳工作时,单位有个老革命曾经是基建工程兵,参与建设了“特区第一高楼”,经常给大家讲过去的深圳开发建设故事,王福田他们几个外地年轻人听得热血澎湃。他还买了几本相关书籍阅读,对深圳的前世今生所有了解,还有点惋惜自己没有能够赶上那个建设年代。后来,单位有下派深汕合作区工作的指标,他第一个报名,妻子也挺支持。经过组织层层考核,王福田如愿以偿来到深汕。用他的话讲,终于可以亲身感受拓荒建城的蜕变过程。

像往常一样,王福田差不多每周都要带点鹅埠、赤石的土特产回深圳,自家用,也给以前工作单位的同事捎点。比如赤石小山笋、鹅埠土鸡蛋、鲘门芋头什么的,在汕尾海丰一带都挺有名气。联络感情,除了饭局,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小恩小惠刺激。不然,大家就会变得疏远了。这次回家,他除了带了提山里土鸡蛋,还特意去赤石买了一些红心菠萝。儿子上学时住校,高考结束回家,吕濛濛要管儿子一日三餐,每个星期都要往家里采购一大堆生活物资。他从深汕带点东西回家,也可减轻点妻子的采买负担。

吕濛濛在福田一家公司做财务主管,业务娴熟,工作轻松,加之本身也很能干,家庭里里外外都由她一人打理。她是家里的坚强后盾,王福田才安心踏地在深汕工作。孩子住校期间,特别到了晚上,吕濛濛独自住在三室两厅的屋子,说不落寞是骗人的。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看几眼床头柜上的结婚照。那个玻璃相框,她不知擦拭多少遍。有天下午下班,天气凉爽,清风习习,几个女同事约她去逛步行街,她犹豫好一阵子,想到王福田习惯在晚上8点左右打视频电话,最后还是婉拒了。王福田呢,他心里多少有点愧疚,就在工作方面多努力,用事业上的进步补偿妻子。

自从男人选派深汕工作后,吕濛濛就开始关注特别新城的建设发展,三年前就关注了合作区管委会官方微信公众号“深汕视点”,每天浏览深汕信息已成为她的必修课。她也到过深汕好几回。平日里,遇上王福田工作繁忙,没精力两边跑,吕濛濛心疼得不得了,就自己驾车两地跑。深汕几个小镇她都去过,还念念不忘鲘门的海鲜、赤石的窑鸡火锅,还有小漠湾的饺子、菜稞……丈夫在深汕工作,深汕本身就是她的第二个家。

那夜回卧室休息有点晚。王福田把深汕购房的相关政策给妻子讲了,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吕濛濛也看到合作区管委会发布的关于过渡期商品房销售公告,但没考虑过投资房产。这时候,她也想试探王福田的想法,明知故问道,深汕的房产解冻了?

王福田说,解冻了,早在政策出台前,就有一些同事做好购房准备,想以后去那地方养老呢。

吕濛濛一边换上睡衣一边说道,那我们也可考虑一下呗。老公,你怎么想?

看着妻子两条在荧光里白得发亮的胳膊,还有她那深深的乳沟,王福田心头生热,说这个家你当呗。吕濛濛说,你个大男人不当家,要什么?王福田哪里还有心思讨论房子的事情,说要吕濛濛就够了,迎上去堵住她的嘴巴,两口子蜷在一起……


(二)

婚后家里用了两辆车,第一辆还是吕濛濛的婚前财产。儿子王鲲上初中那年换了第二辆,都不算什么名车。吕濛濛本想买辆30多万元的,而王福田坚决要求控制在20万元以内。王福田到深汕上班后,吕濛濛半开玩笑地说,老公你可别埋怨,给你买辆车也不能开,那你就只有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命呗。

比起前几批援建干部,王福田幸运多了。他来深汕时,鹅埠先行区建设已具一定规模,管委会干部和事务员的吃住条件有了根本性改善。也早已用上干净清澈的自来水,再也不用担心穿的白衬衫洗成黄衬衫。

王福田是个乐观派,喜欢深汕合作区,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乡村田园情结。深汕正处创业阶段,和守业期地方机关的工作不完全一样。他接触的是正在向城市转变的农村,是一栋栋楼房在长高的建设工地,是正在开发的荒山野岭,是深圳一块飞地的不同习俗不同文化不同价值观……这地方需要协调的事情很多很复杂,王福田所在部门主要负责综合协调方面工作。他算是个中层干部,平常每周都要带上几个行政事务员跑企业、跑工地、跑村组,什么委屈啊什么责问啊,早已司空见惯。他横着一条心,凡事出于公心就不怕得罪人。大多数工作日,他都挺忙碌,得闲时的晚上喝点赤石镇农家酿的烧酒,用海马泡过的,也便消除了烦恼与寂寞。

记得刚来深汕上班时,部门负责人就给新来的同志,讲述了合作区是怎样打响征地拆迁第一枪的故事。当年的开发建设还刚刚起步,加之这里又是比较偏僻的农村,民风有点剽悍,村民的思想也相对闭塞和落后。决策者没有一定的智慧与魄力是干不成大事的。于是,王福田就特别钦佩管委会领导的大胸怀大格局,在心里暗自鼓劲,自己也要做好本职工作,在这地方淬炼过硬本领,扛起使命担当。

有天,王福田去一个产业园建设工地处理一起投诉。其实也就一件小事而已。鸡毛蒜皮,有村民一言不和就较劲。如果双方都谦让一步,也不至于投诉到管委会。调解下来,王福田口干舌燥,就多喝了一瓶水。他在附近的村民家上完厕所,见几间低矮平房进门口的板凳上放有高中辅导资料。因自己的小孩也在上高中,就多瞧了几眼那书籍。

王福田看到那个学生,身穿海丰县某中学校服,个头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学生知道王福田是管委会干部,就拖了把椅子放在屋檐下请他坐。学习资料是高中一年级的,正好和王鲲同级。看到他家的处境,王福田心生爱怜,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学生落落大方,先叫了王福田一声“叔”,问道,你们把地都征了,村子里靠什么生活呢?

听到这话,王福田猛一抬头,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说你个学生伢还蛮有集体责任感哦。我们征地也不是全征,是征收那些连块成片的可开发的土地,在这里修马路、建工厂、盖高楼,把这个地方建成一座城市,就像现在的新加坡,既有乡村田园又有大街小巷。

我们在这里种地不行吗?

王福田稍作停顿,理了理头绪说,种地当然可以。可是啊,这里的传统农业已经走进死胡同,无法和周边先富起来的地方相比,我们在这建设一座城市,就是借助深圳经济特区的力量,干一项工业化主导的历史性转变的宏大事业,让这里的村民过上好日子。王福田边讲,还边用手指着前面的一片村庄比划着。

学生听得津津有味,还似懂非懂地频频点头。他又问道,你们都是深圳来的?

王福田告诉他,在深汕合作区搞开发建设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的都有。

有个村干部也过来上厕所。村干部将这个家庭的情况给王福田聊了一阵子。学生名叫莫小春,父亲在鹅埠片区一个产业园工地照看场子,早出晚归,母亲患慢性病,基本丧失劳动力,属于村里比较困难的家庭。莫小春读书挺发愤,成绩挺好,家里就希望他将来能考个理想大学。王福田是下派干部,实则也是扶贫干部,自然想起了那句名言,“要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帮助他们培养一个大学生”。他资助莫小春的念头就是从那时候生出的。

吕濛濛得知王福田这一想法,非常支持,夫妻商定每月资助500元给莫小春同学。然而,以怎样的方式资助犯愁了。他们也不是想图个啥名气,而是完全出于一份爱心,一种心境,特别是那孩子又与自己的孩子系同届高中生。他们坚信,这个社会是需要爱心的,需要有人站出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家庭。接着,他们咨询了教育界的朋友,选择一个折中办法,通过村委会转给莫小春同学家。王福田与村干部很熟络,没讲出实情,就告诉村干部说是自己找深圳一个爱心协会争取的……时光荏苒,莫小春和自己的儿子一样都参加高考。


(三)

深圳下派合作区的同志,其家属大多也到深汕四个镇体验观光过。《深圳特区报》、深圳电视台常报道有关合作区的新闻,但对大多数深圳市民来讲,深汕还只是一个美丽传说,两地毕竟相距100公里。现在,像王福田这类深圳干部已有一大批,过着同样的双城生活。沈海高速、厦深铁路成为他们双城生活的连接线。派驻干部涉及的部门和单位较多,他们对深汕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吕濛濛问男人,每个星期两地跑,累不累?到时候,我们也在合作区安个家呗。

王福田哈哈一笑,说这年头,鹏城不是流行周末全家外出度双休吗。我在合作区工作五天,再回到深圳双休,也是一种不错选择。只有我们扶贫干部才拥有的特殊待遇。

吕濛濛是个能人。无论在单位还家里,都称得上实干派,从不假装秀气。王福田曾问她,你托个女儿身连娇都不会撒?吕濛濛灿然一笑,说闯深圳的女人不相信撒娇卖萌!话虽这样讲,吕濛濛还是有她柔弱的一面。特别是起初王福田离开深圳到合作区工作那阵子,吕濛濛就很不习惯,加之儿子上高中住校,下班回家孤身一人留守宽敞的房子不知所措,感觉家里十分空落。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她的泪水在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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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给我的感觉是一个人情练达的人。文字干净,节约,有一种泰然的气质。信手拈来的一些句子,将双城典型环境中的人生况味勾勒的从容,超然,又深入其中,张弛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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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夕评委2022/09/13 01: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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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孩子长大后,幸福的中年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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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是王福田这样的干部吃苦、务实、有爱,才让深汕合作区看到希望。当年内地干部来深圳轰轰烈烈搞建设,是不是也一样?也许他们的幸福生活正是因一座新城市的崛起而变得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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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谢评委老师的点评!
  • 小说主人翁王福田在深圳、深汕的两地生活,代表了深圳下派干部这个群体。他们远离特区生活、家庭生活,在相对落后的地区艰苦创业、攻坚克难,坚定扛起“特区带老区、先富帮后富”的责任担当。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夫妻分居、相互挂念,王福田把那些无声的爱转化为干事创业、追求梦想的强大动力,把理想写在新城开发建设的现实实践中,与一座新城的光荣与梦想,同飞翔、共成长。小说具有一定的可读性和时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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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暁霞囡4举人2022/08/31 18:0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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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年参赛作品中,写深汕合作区的不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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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谢你的点赞! 我只是参与一下、宣传一下深汕合作区的。
    • 悠悠3秀才2022/08/26 14: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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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城生活,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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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谢鼓励!欢迎到深汕观光,感受深圳当年的热火朝天大开发大建设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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