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望
  • 点击:9972评论:62023/08/31 20:23

上篇 泅鱼三年


透明简陋的玻璃缸里,两条蝴蝶鱼在泅游,昏暗闷湿的“假二层”出租屋里,唯有此处一盏台灯弥散橘黄的光芒。个子清瘦年轻男子李好,正俯身灯下,心不在焉地投喂鱼食。

他与王芳初识时,去深圳旅游,偶见一宠物鱼缸里,池鱼相斗,唯此两鱼相守相护,便心生怜悯,费力带了回来。

“鱼儿啊,一晃在这个小城三年了。”

李好太息一句,合上食盒,关了台灯,打开小窗,极目远眺。

天空用灰蒙私藏了星辰的璀璨,月亮用孤独支撑着属于夜的黑暗,车水马龙被急躁的交通灯催赶,高耸楼宇被密麻的格子砌满。

“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只是把自己从一个棺材里,放进另一个棺材里……可能这座城市只负责收纳肉体吧。”


门锁声响起,李好回神过来,打开房灯,拧开房门。

“李好,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王芳又惊又喜,疲倦的姣容上,勉强浮起一个笑容。

李好和王芳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近停留在了这个小城市。不景气的就业环境和眼高手低的心态,使得王芳几次面试均以失败为终,今天甚至有个面试官私下还对她提出了轻薄之言。

她愤懑郁积,她经历了社会对刚迈出象牙塔的年轻人,很多不友善的阴影面,甚至对前途和生活感觉到了迷茫绝望。

所逢尖锐之物,皆抵柔软之处。

王芳委屈倾覆,倒在李好的怀里哭着:

“年轻,是否我们的生命,也很轻?是否只能像商店货物,被抛来抛去?我们漂来泊去,是否在报复着自己苟延残喘的孩子气?”


李好很早之前就收起了“文艺范”。转秋渐凉,他脱下廉价的小西装,紧紧抱住王芳,给予她温暖:

“亲爱的,你想那些肥头大耳的秃子,能有什么内涵修养吗?你看那些成功人士,不都一个长得周周正正的吗?再说呢?你面试的那些公司,水平也就那样,哪能慧眼识咱们的女英雄呢?”

王芳发泄了后,情绪渐稳定下来了。她把衣服重新给李好披上,李好微微一笑,抹掉她的泪水:

“对嘛,生活总是有阳光的!来笑一个!”

王芳苦笑不得。

李好脸色一转,故作歉意,用手拍拍了自己的嘴:“哎呦!貌似说错话了,你等着,我马上给你道歉!”

未几,李好从厨房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并高声呼喊:

“陛下,小李子给您上菜了!恭贺女王陛下第十八个面试失败,望继续努力!”


咚咚咚!

突然,楼上传来急促的跺脚声,一个中年妇女大骂声:

“大半夜了,还让老娘睡不睡觉?这些外地人,房租也不交上,真是上辈子造孽了!”

“刚出身社会嘛。大晚上的,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断劝解着中年妇女。

些许,吵闹声渐渐平息。

……


中秋月色从枯树败枝间,斜照在一副描绘着静默麦田和自在风车的油画上,阴影与色彩交织,残留细碎斑驳。

屋子两人都沉默着。

李好苦笑了一下,摆放好饭菜后,走向窗子,拉上窗帘,关上月光。在冷炽的白灯下,屋子渐渐暖和起来。

李好盛一碗热饭给了王芳,挤眉弄眼,低声说:

“房租你别担心,过两天发完工资后,就给楼上‘母猪’喂食。安心啦,饭要趁热,哪天不是新的一天?给你说,我们老板对我很满意,又准备给我涨工资了呢!我最近可是干劲十足啊!”

李好蜷起肱二头肌,边吃边逗着王芳,王芳安静地听着吃着。她知道李好是一个乐观的人,就像他的油画一样,永远是风和日丽,充满生机。


晚饭后,李好因为要上早班就先睡了,王芳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收拾打点。忙完后,王芳来到油画面前。

这幅画是几年来,李好最得意的一幅作品,也是李好初遇王芳后,一见倾心,灵感喷涌,连夜而绘。画上,一大片长满清油的麦子沿着清澈的河流向远方蔓延,几个高大雪白的风车,随风旋转,一个身着红衣长裙的少女,拿着一朵郁金香,背着身子,伫立风中,眺望着远空的云白天蓝。

这幅画叫《希望》。

正如李好心中的希望一般,那么恬淡静雅。


毕业后,李好不得不放弃艺术之路,就如他嘲弄的一般“画家都是死了才出名的,我可还年轻,更何况还要吃饭呢”。他最初是假托艺术专业学做设计,年轻气盛的他,受不了整天被“不懂艺术”的客户指指点点,大骂几句“艺术就是干净的、纯粹的”后,就被辞去了。

几经周转后,他遁入人群,贴身“廉价”与“辛苦”的标签,老实地当了一名房地产销售。

他没再为她作画,也没再为自己动笔抒情了。每每感怀于此,王芳心头哀伤莫名翻涌,有些美好的东西仿佛如她手中难拳的流沙般,正流失指缝。王芳挪身抚摸着油画上起伏的褶皱,仿佛看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那看似平淡却如天堑般的冷漠残酷。

“去他娘的工作,老子不干了!”

睡梦中的李好突然呢喃了一句。

这一刻,王芳心痛涌上,无声泪下。

……


晨光熹微,鸟雀鸣翠。

一缕缕油与火的缱绻,在房间内氤氲;一阵阵细雨绵织的跫音,敲醒梦中迷途饥饿。

李好起身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正在煎鸡蛋的王芳,发出宠溺地怪声:“哎呦喂,女王陛下亲自操铲,不甚荣幸啊!不过,再不翻面就要‘翻车’了啦!”

“去去去,放开你的咸猪手,快点去洗漱!”

“谢主隆恩!小的遵命!”


吃饭时,李好盯着王芳浓浓的黑眼圈,笑问道:“你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在厨房里画的烟熏妆?”

王芳却反常未笑,面色沉静,手指一直搓着筷子。李好见状,也没追问,扒拉着早饭。

良久,王芳放下碗筷,盯着李好说道:

“要不我们离开这个‘牢笼’,去深圳闯一闯?”

李好闻声先是一愣,然后放下碗筷,起身拉开窗帘,打开小窗。

和煦而刺眼的阳光,如深堰泄洪般刹那冲刷掉房内的昏暗阴冷,油画更像是被点着一般,燃起了鲜活的火焰。

片刻,李好转过身来,露出如释重负地笑齿,两道清泉涤荡着脸颊上的憔悴。


王芳瞧见,心疼连连,泪眼婆娑,起身一把抱住李好。


“哇——”

三年来,这个一直在逼仄生活里笑着的男孩,终于哭出来了,大声地哭出来了,勇敢地哭出来了……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下午,两人站在江边,江风皱卷千层波澜,江流锦绣万里壮观。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将泅游三年的两条蝴蝶鱼倒入了江水中,让它们跳出安稳,游入广阔,去经历更多未知祸福的冒险,领略更多未曾雨晴的风景。

随后,两人丢掉许多早该丢掉的东西,仅留《希望》,轻装南下,涌入熙攘人海,奔赴新时代大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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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欣欣3秀才2023/09/06 14: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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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一直在想青春应该是怎样度过,才不是虚度此生。然而一直寻觅,答案却随着年龄和经历一变再变。青春就是一场瞎折腾,梦关于未来、关于爱情、怀揣着无限憧憬,总要去尝试才知道,就算闯得摔得头破血流,那也无悔。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平凡者,演绎着各自的小角色,平庸却努力生活着。青春里是应该有一场放纵,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遵从自己的内心,活出你想要的自己。因为有梦,所以想要拼搏。因为期待,所以努力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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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生路上最大的收获是拼搏奋斗的过程
    • 辛尚仁2童生2023/09/06 11:4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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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活本就是不容易的,不论是文章中还是真实生活中,我们总会遇见自己不曾想象的各种事,但是有多少人一边抱怨生活不易,一边接着拼搏,又有多少人上一秒才擦干眼泪 ,这一秒就要装作在笑,生活确实不止眼前的苟且,而诗和远方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到头来还是要为生活所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行进,只是在前行的过程中找寻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路。愿你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勇敢做自己,不为浮华,不为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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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于我心有戚戚焉
    • 别看了4举人2023/09/06 10: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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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平淡,很简短的句子,倒是把生活写清楚了。是啊,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柴米油盐,一天两人三餐四季。现在社会节奏过快,内卷严重,为了生活放下爱好,或者不得已把爱好当成职业。当情绪没有得到同等回应时,焦虑便随之而来,很多时候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的时光反而显得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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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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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90后的时间长河中漂流,有一个种满小说与诗歌的孤岛。龙华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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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篇文章说是小说,看起来更像散文,情节跳跃,语言流畅。用诗的语言描写了三代女人。“这三个女人,既想成为和自己母亲一样的人,又拼命挣脱上一代的束缚,想做完全相反的人,她们是那样的不同又是那样的相似,”最后“她们又都变成了一株植物……”三位母亲人生完全不同,第一位母亲生了生育过度,劳累不堪。第二位母亲被计划生育,守着女儿过着没有男人的生活。到了第三位母亲没有婚育,领养了“我”,人口终于负增长了……

    文夕三个女人的植物诗

    2023/10/12 21:44:59
  • 《断尾》这个名字很哲学!断尾对于一些动物来说是生存的本能,对人来说却是智慧。在人的一生中,有许多时候需要做出断尾的抉择,尽管疼得生不如死,但是生存更重要,只有生存才有希望,对能实现理想。铅山的壁虎两耳是贯穿的,从这个耳孔望进去,可以看那只耳孔外的世界,这是一个隐喻,两耳的两边也许是两个世界,从此生望去,看到壁虎耳外的前生或者来世,公公从断尾铅山壁虎的一只耳孔看到另一只耳孔外更大的世界。他激动得大喊

    文夕断尾

    2023/10/12 20:28:35
  • “舞蹈还能这样跳,你的白腿,旋转的裙摆,实在是太漂亮了,活力四射,真的让人念念不忘呀。你就像一个五彩陀螺,在我的心头转,转来转去,就带走了我的心。”江新爱她真的成了陀螺,为了生活了为工作不停地旋转,这篇小说短而精,在小小的篇幅里道同事业、生活、爱情之中种种微妙的链接,很耐读而又给人回味无穷。

    红红的雨陀螺

    2023/10/12 13:55:24
  • 龙华四季,基实就是写她自己人生的几个阶段,成长中的快乐与哀愁,总之作者算是苦尽甘来,过的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作者又是勤奋的,打过工,又经营着自己的店,看完了写的冬,总之也让我感觉了: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生命生活就是这样,需要反反复复地创造,反反经受考验......

    理红龙华四季

    2023/10/12 10:58:31
  • 深圳四十多年沧海桑田,荣哥的事件已没法复制,但荣哥这种精神值得讴歌赞美,这种蛮干苦苦用心的劲儿也可用在现代科技的研发上。作者的文字有力量、有嚼劲,构思缜密,一点一滴地叙述着荣哥为了求生存求发展,踏实肯干的工作作风写得滴水不漏,文风四平八稳,干净而有利索!

    理红荔香夜话

    2023/10/12 10:46:13
  • “三个女人的植物诗”,人非草木。但人就如草木一样,而又比草木生得活沉重,作者在舒缓的述说着如弹奏起一曲曲悲凉的曲子,一个时代同另一个时代还是有所不同,女人过得好与否,同社会的文明、时代的发展有着很大的关系。总之第三代女人所处的社会的进步还是超越前面的,虽然在作者笔下的文没有一一叙述,但还是读得懂的。我来读了一遍,不留句言,好像心里不踏实......

    红红的雨三个女人的植物诗

    2023/10/11 21:53:39
  • 写出了中英街的现状和历史,通过老人映照历史,通过导游写了为了追求想要的生活,而做出的不懈努力,通过水客,写了中英街的暗潮涌动,求生之艰辛。其中种种,只有海浪知道。

    昆阳森林三汲浪

    2023/10/11 17:28:42
  • 飞泉的诗一如既往的好!有力度、有高度、有气势!血脉里都流淌着对诗歌的热爱,所以他笔耕不辍。生命里不能没有光,在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丝亮光,生活里便有了希望。各种光充斥在飞泉的诗里,只愿飞泉拾到适合自己的光,照亮自己。不再如:你对我说,孩子,暴雨终将过去 “太阳还会绽放,像你的笑容” ......之后又 落在一片片乌黯的云层之后 那是我凋落的心.....

    红红的雨拾光者

    2023/10/11 16:26:45
  • 这篇能吸引我读下去,特别是写深圳家长的卷,写得轻松自如,也令人读来轻松活泼,不像有些人写的那些,自认为硬是道理。其实嘛,像深圳中学,那么几十个人能上清北,整人数一千七八,盲目跟风卷,还不是傻丢钱。我是看原籍是四川人的作者来认真读的,当年我伯父57年毕业于北大然后去四川教大学。 作者的文笔原浆味,不僵硬,很潇洒自如,故事与故事交织在一起,也不零乱,很干爽!

    红红的雨福田南,石厦北,石厦南

    2023/10/11 15:55:01
  • 很纯粹的思绪,诗意随诗人所描述的花朵、燕子、海鸥飞扬。诗歌有无数的表现形式,这样的唯美诗句令多数人开心,因为读来轻松,忘却了一切,没有现实的了磕绊。诗人是热爱大自然,热爱生活的,所以能把日常琐碎写入诗中,并且是在开怀时写的,不信你去读“宠物狗的耳语”,写得可爱极了!哈哈......

    红红的雨日落时分的吟唱

    2023/10/11 15:41:08
  • 作者打工多年,写诗多年。她的诗来自生活,也高于了生活。工作、生活,是有点像苦瓜的滋味,但尝过苦味之后,又滋养了身心。正像苦瓜可以选择结果不结果的事,工作会苦,但可以选择乐观对待,它就变味了,平淡甚至清甜了。女诗人因为月光,便有了深度的思考,生命的节律也因为月的亏盈而潮起潮落,因月亏而心生诗,月圆梦也圆了。作者的诗越写越好。赞

    红红的雨月光里的我们

    2023/10/11 15:20:30
  • 文字如饭菜,厨师好,材料好,味道好,“三好”才算好。这篇小文有此三好。真没想到,六六作者的文字的语感——味道这么好——轻、松、醇、纯、新、鲜、透。虽不长情节,但生活、情感、品格、精神等的功夫已内涵在长长短短的句子和温情从容的对话里了。文学是人学,不光是写“人”,最重要是“人”写,“人”的精神与“写”的劳动最好是自然、和谐、统一,那么他一落笔,便有了个人的味道。文如其人是此理,六六找到了文学的钥匙。

    廖令鹏太阳下山有月光

    2023/10/11 11:23:25
  • 这是一篇很有涵养的散文佳作。其涵养,不仅体现在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不俗的艺术造诣与丰富的知识储备上,更体现在作者见天地、见苍生的通达境界中。作者文笔雅致、从容、大气,于云淡风轻、静水流深的叙述中,将自己的艺术史、心灵史、家族史与地方志乃至中国当代史融汇起来,让我读得心潮澎湃。这篇散文值得再三品读。我的10个提名指标已经用完,读到此文,忍不住赘评几句,以此表达对此文以及此文作者的敬意。

    孙行者墨点无多泪点多

    2023/10/10 23:48:04
  • 这应该算一片非虚构小说吧,报告文学似的笔调,熟悉的场景,很像是讲述的真人真事。时代背景是大家共同经历过的,主角的南漂经历,也容易让人感同身受。题材和角度虽然有点旧,但这种孜孜不倦的书写,也是值得铭记、关注和尊重的,就如同社会不能遗忘个体在时代潮流中的命运沉浮,这座城市不能忽略每个人微小的内心世界。只是小说开头入戏有点慢了,人物形象不是很立体,这可能跟笑兰写惯了散文有关,节奏感方面建议再润色一下。

    张夏远方以远

    2023/10/10 23:40:55
  • 谢龙的小说,笔调轻快、跳跃,年轻态。但又带着生活的肌理和质感,夹叙夹议转换自然。心理描写深刻而简洁,自然流露,就像不时迸出的小火花,有点个性。抑郁症能通过这种偶尔自我放逐,文艺的漂泊,在山水间行走呼吸而痊愈吗?当重新面对生活本身时,那种曾被唤醒的孤独只会更清晰,被现实的泥泞重新碾压时只会更疼痛。文学难以拯救生活,但或许可以拯救心灵。靠近,治愈不了社会人生赋予的隐疾,但或许可以解释它。

    张夏​靠近

    2023/10/10 23: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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