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根叫作“离思”的弦呵……
  • 点击:4394评论:02019/05/07 00:10


那根叫作“离思”的弦呵,真的不要轻易去拨弄;那根叫作“离思”的弦呵,真个叫人断了心肠…

我极力装作风平浪静若无其事那般的模样,刻意忽略她那张写满离愁忧伤即将滑落泪珠的脸,转身自然地刷了手中的地铁卡,再回首努力对她“轻松”一笑,挥一挥手:“拜拜了哟 ...”,想必那一时刻,我那完美演绎出来的“不带走一片云彩”般的背影一定是潇洒至极了。

任她瘦小孤零的身影在十米余外愈发显得孤单与弱小,那又何妨,无需牵挂,这身影很快便会淹没在汹涌的人海。带着被掏去了心的留下空空如也了的躯壳,我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渐模糊的泪眼也让我在下楼梯时差点踏了个空。因为在我俩此次挥手作别后,这边厢的我将搭上了开往福田以南的回公司的地铁,那边厢的她将回她在福田以北的亲戚家里。约七个小时后,她将从那搭上回故乡的火车,与久居的深圳做个彻底的了断,回那千里以外的阔别多年的故里重新开启她的人生…

这是一位长我十来岁伴我十余年的挚友。她,或许还能觅得几日闲暇得以回深圳看我,或许再难寻得那半日余时从此与我各自天涯。

时光追溯到十余年前相识之初,一个有着暖暖阳光的秋日下午,穿着短袖花衬衫,牛仔裤,斜刘海,齐肩发的我,懒懒悠悠地晃去公司楼下小商店闲逛,正坐在那门口的她对我微微一笑,一如那暖暖的阳光很倾城的一瞬,竟令我炫目眩晕陷入那温暖里从此不可自拔。记得话题是她先开启的:

“听说你是C市的?”

“嗯,是的。你呢?”

“嗯,我也是的!”

“哇,真的吗?......”

于是,我们那棵叫作“友谊”之树的种子便从这一问一答来往间播下了,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历经了十余年的繁茂昌盛。我那失意与坎坷的前半生,就在这位长了十来岁的温暖女子守护下磕碰跌撞了过来。而此刻,靠在地铁门边角落里蓄满眼泪的双眼无神投向窗外的我是如此心痛得紧呵:

兰舟催发的紧迫,折柳相送的无奈;离别劝酒的故作洒脱,劝君更进一杯酒!那西出的阳关哪又能再寻得着故人的丝缕呵?      

真的,请不要再让我于最后一刻一程一程地去相送了;也请不要让我再去紧紧握着那双即将要离我而去的手,再三诉说着那句“珍重,珍重”了!更请不要再让我去面对那缓缓离去的背影与徐徐启动的火车了,你可知火车启动时响起的那一声绵缠呜咽,足以令我头顶的天空失去所有的颜色呵…

离别,似乎是一个能舀干一缸子水的水瓢,只需一瓢即能舀尽那缸子里的所有!这离别的一幕幕她总会在余下的时日于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不断上演,一次又一次地不断痛彻你的心扉呵。随着年轮的每日愈增,我亦愈发害怕那离别,越来越喜欢逃避。而离别,它永远不会因为有人在逃避就消失在这个人的生命里。

那么,我那阔别了十余载的故里,我唤为“母亲”的那位生我养我的女人,活了一个甲子的她在面对与儿女们的离别时,又是怎样的一种感伤心境呢?想来应是无尽的心酸和那无边的荒凉罢?!

多年来我们姊妹回家有着一个很大的特点,尤其是作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幺女的我从深圳回到C市“省亲”时表现尤为突出:每每我返回故乡的那刻,定居在C市城里了的兄姊们便一起前呼后拥“护驾”着我浩浩荡荡地回乡下老家,热闹非凡之盛大场面颇有一番“公主出巡图”的景象意味,而那早于一月前就开启了“接驾”大业的老父母亲,更是早早的杀鸡宰羊并备下公主所需的各类用度与心爱之物。待那穿越了万水千山千里迢迢的母子终得相见的时刻,自然是“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百感交集的场面。然而短暂伤感很快便被团圆的巨大喜悦和幸福所取代,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角落都会弥漫着那“团圆”的味道——甜蜜又温馨。已于前夜便激动失眠等待的母亲更是迫不及待地忙里忙外全然忘却了疲乏!待众娇儿嘻笑追逐间把家里热闹个底朝天,而到了一周后公主出发返深“回宫”的那一刻,依然是浩浩荡荡地“搬师回朝”离开老母亲,我们那失神的母亲与白发苍苍的父亲一步步跟随着徐徐启动的塞满了众儿女的那辆车子,千叮咛万嘱咐唯恐遗漏了哪句至关重要的话语,依依不舍一程又一程地与我们挥别相送。

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着渐行渐远的快要成了两个小黑点的父母亲,还有他们守着的那个能把他们的孩子聚在一起的叫作“家”的房子,也缓缓地一步一步在后视镜里后退着。车上的我们总是一阵黯然与沉默后便各自装作不禁意地擦去从眼角流下的泪,任凭空气凝固,车里正在欢乐着的孩子也会突然感受到某丝异样:“咦,怎么都不理我了呀”?我们也总会心照不宣地别过脸去,再故作轻松的试图找点其它的话题,直到车子经过路的拐角,看不到远处父母亲的身影和那熟悉的故乡景致。我那颗不得不狠心作别年迈双亲而重新扬帆起航的身居异乡的一颗游子之心,在恍惚空虚完全放空后,再被无尽自责与无穷愧疚占据了整个心房,简直令我快要痛得无法呼吸呵!

而她——我们那站在原地的失魂落魄双鬓已然泛白了的老母亲,一定正带着那颗无尽酸楚并荒凉的心,还在痴痴不舍地看着消失在她视线里的这一切罢?!这一切,在她那双已失去了光华的眼里一定就是那世间最美的风景呵。她也一定还在慌乱追忆与整理,这些天的守候了一年而得来的永恒并匆忙的幸福...留在未来的漫长时日里去慢慢细细咀嚼回味了。

我的母亲也一定在一次又一次地与儿女们相送中明白到守候得来的越多离别时便会失去得越痛罢!想必她也能深刻体会到龙应台在《目送》里的那种无奈感伤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我知道母亲她什么也无法诉说,唯有无奈地抹着腮边不断汹涌出来的凄凉的浊泪,转身伴着同样失神恍然的老伴,落寞地回那刚还热闹欢笑着如今又空空凄凉的屋子,留下不远处的那只躺卧在地上正梳理着自己毛发的老黄狗...

风筝远远高飞

任它飞在天际

线,一直紧拽在那守候的天使手里

从未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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