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子正在酒桌上认识原野。

朋友组的饭局，主题是“资源整合，相互利用”，朋友给高子正说这个主题的时候，高子正笑了半天，说朋友搞得太直白了。

“深圳人都很忙的，没有主题的饭局，谁跟你玩啊！大家都不缺饭吃，但缺少资源互通的合作伙伴，在未来，是万物互联的时代，我们首先得让人互联起来。”朋友一本正经地对高子正说。“你认真点，说不定真能有能为你所用的资源。”

原野是一家名为星星广播电视集团的节目编导，而高子正，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经营着一家大型日本料理餐厅。

推杯换盏间，原野许下承诺：“回头，我安排一下，给你的餐厅免费做一期美食节目。十分钟，免费给你安排！”

“那太好了，正在为推广焦头烂额。”高子正赶紧把面前的酒杯满上，“那我敬大导演一杯！”高子正说着，一饮而尽，菜也不吃，又满上。高子正对原野感叹推广难——“前两年，公众号这些新媒体推广效果还是蛮明显的，今年明显退步了，花个3万做一次头条，赚的钱还不够3万块。现在陷入这样的境地了——做广告，替广告公司忙，生意那几天，但赚的钱都给公众号运营商了；不做，客人少了，营业额也就少了。做餐饮行业的，人气很重要啊！所以，有时候，我就陷入了推还是不推的矛盾里。”

“现在餐饮行业都是这样，做推广就有生意，不做推广就没有生意；有生意是替别人赚得多……”原野端起酒杯，和高子正碰了一下，“我给你制作这档节目，电视台播一播，之后，你可以放在店外的显示屏里重复播放，就当个宣传素材了。”

“太谢谢，太谢谢！”高子正说着，一饮而尽杯中的酒。“那有劳大导演安排了。”

高子正的朋友也过来向原野敬酒，“原导，我这兄弟的料理店就交给你了，你可得上点心，往好了整。”

“没事，下周就到你餐厅拍素材，之后制作，最迟两周。”原野拍拍高子正的肩，“你放心！不过啊，现在电视广播集团也不好做，广告被新媒体分流得厉害，我们也天天为业务绞尽脑汁啊！”

“等我餐厅赚了钱，再到你们电视台打广告！”高子正说着，又要端杯。原野压住他的手，“节奏放慢点，慢慢来……来，先加个微信……”

2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午睡醒来的高子正在微信上给原野发了一朵玫瑰花的表情。

原野马上回复：兄弟，发错了吧?这玫瑰是发给哪个美女的吧?

高子正发了一个笑脸，之后问，“我那小短片……”

“什么小短片?你要拍小视频啊……”原野发过来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又发过来一行字：“不过，不论你拍啥短片，哥都会成全你。”

妈蛋！这人忘记了！因为和店员及股东们已经夸下海口，高子正只好硬着头皮问，“那天说的，到我餐厅给拍个美食短片……”

“噢，是的，是的，有这回事，我已经安排了，还没有工作人员联系你吗?”原野配了一个张大嘴的表情，“我说了好几天了，以为你们都联系好了……”

“没有，目前还没有。”

“你再等等，估计下午就会联系你了。和你说完第二天，我就安排了，因为最近活动多，节目组比较忙……请兄弟理解理解啊！”

“理解，理解。原野哥哪天有空，过我的店里来吃饭，以后啊，你就是餐厅的贵宾，终生免费！”

“我们哥俩不用客套了，你等工作人员联系你吧！我手上有个节目，还在看策划方案……”原野发过来一个“拜拜”的表情。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高子正满含歉意地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再见。”

下午三点，高子正的电话响了，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你好，你是高总吧?我是星星广电集团的昌良，原野编导让我联系你到餐厅拍节目的事情……”

“是的，是的。你们什么时候安排?”高子正的说话风格就是直奔主题，切入特快。

“高总，是这样的，我们制作美食节目的流程是这样的：先会安排两个工作人员前往贵店试吃，试吃人员根据试吃体验，写下节目文案，然后再安排摄像师前往拍摄，素材到位后，再进入后期制作……”

“哦，我懂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安排试吃呢?”高子正把手机接上电源。

“是这样的，高总，我们这个节目对外是收费38000元，原野编导交代了，说让你们提供38000元餐券就行了……”

高子正愣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原野当时说的是免费制作的，难道，他说的免费就是以餐券抵现金?“这样啊，我和几个股东商量一下，很快回复你。”

“好的，高总。”

放下电话，高子正考虑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给原野打电话。但又转念一想，大热天的，工作人员也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回报，不然，没有工作动力。于是，他没有给原野发信息，决定同意昌良的要求。

“昌良，我和股东沟通过了，没有问题，就按你说的算，我这边会安排给你38000元的餐券。”

“那好，高总，我明天就安排两个同事过来试吃。”昌良接到高子正的电话，随即说道，“对了，还有，高总，那餐券什么时候给到我?”

“放心，我们说好了，肯定会兑现的，但我这边要制作，还要走个流程，估计要三天时间，你放心！”

3

第二天，12点刚过，昌良就给高子正打了电话，“高总，你在店里吗，我们刚到你的店里，生意不错啊！”

“不好意思，我在宝安机场……”

“这样的，高总，不好意思，今天有同事听说我要来你们店踩点，死皮赖脸地要跟我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高子正心里暗想，“哪里都有爱蹭饭的”，然后问道，“你们几个人?”

“我们一共5个人……”

高子正一听就有些恼火，约定两个来五个！但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没事，你们吃吧，我给接待的经理说一下。”

“小张，那个电视台试吃的人来了，你接待一下，5个人……”挂掉昌良的电话，高子正就给餐厅的张经理打电话。

“啊，不是说两个吗?我什么都是按两个人头安排的，全准备好了……”张经理听说5个人，也立马急了。

“没事，他们自己突然加人，你解释一下，慢一点，他们也会理解的。再说了，他们这些人，吃得再好，也不会花钱来我们这里消费的，你招呼好一点就行了。”高子正很明白，这些做美食节目的人，从来都是吃白食的。不仅自己吃，还带上同学，同事，室友，网友到各餐厅蹭饭，名曰“踩店”。

昌良一行试吃完，就给高子正打电话，“高总，那餐券准备好了没有?”

刚刚和老同学碰面的高子正，听了这话就火了，“昌良，我昨天给你说了，这个券要等几天，之前的礼券用完了，我要设计排版，要重新制作，你们什么工作都没有开始，要券这么积极?我和你们编导当初说的是免费给我制作的，你说要以餐券抵现，好吧，我答应你，也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但你为什么逼得这么紧?”

“高总，行规是这样的，一般来说，我们都是收了钱之后，才安排试吃，才开始走流程的……”

“你问问你们编导，这是一般的合作吗?如果当初说了要这么多餐券，为什么一定要找你们?原野编导的出发点是帮忙，不是替你们集团创收……”

“高总，别生气，我是说行规，我们正因为原野编导的关系，这个行规，我们就不顾了，所以，你们餐券没有给，我们就安排试吃了……”

高子正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吃白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而且还好像自己欠了他们一样。“我的餐券制作至少得需要三天，你们可以等到餐券出来，再安排工作。”高子正挂了电话。

身边的同学看到高子正发火，好奇地问他，遇到了什么让人肝疼的事儿。

高子正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然后说，“我昨天给他说了，餐券要晚几天才能给到，结果今天又催……”

同学笑笑，“你还不知道现在的环境啊?都是这样的！凡事粮草先行。”

高子正点点头，“确实，你这样一说，我想一想，倒真是的啊！可是，我这遇到了，还真是心里不爽。”

“多少人打着感情的旗号，做着金钱的买卖啊！”高子正的同学感慨道。

这时，高子正的手机接到一条短信息，是昌良的。“高总，不好意思，让你不高兴了。没有关系的，餐券你方便的时候，再给我，我们这边安排妥了，周五到您的店里拍照和摄像。”

高子正迟疑了一会儿，回了他一个字：好。

4

周五下午，高子正在店里等候星星集团的工作团队过来。为了不影响生意，之前约的时间是下午1点到5点之前拍摄，但昌良一行11点40就来到了店里。

“高总，我们到了，麻烦你给安排个工作餐……”昌良给高子正打电话，语气不容商量。

“现在厨房里都在忙着备菜，中午有个包场，你们可能要等一会了。”高子正在餐厅的三楼落地窗内看到昌良在门口打电话，身边还站着4个人。“对了，昌良，本来安排个工作餐呢，是小事情，但今天餐厅里，确实有个包场。你看看，我给你们几位在隔壁的湘菜馆开一桌如何?你们过去用餐，我稍后安排人过去买单?”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昌良说完，就挂了电话，带着身边的几个人，往隔壁的“湘里湘亲”走去。

快1点的时候，高子正接到了昌良的信息：高总，我们快吃完了。

高子正回信息：你在几号台，我安排工作人员过去找你。

昌良秒回：9号台。

几分钟后，昌良一行走进了高子正的餐厅，高子正在准备好的菜品拍摄间等他们。一见面，昌良就对高子正说，“你好，你是高总吧！我是一直跟你联系的节目统筹昌良，我给你说一下，我们今天的拍摄要点：1，我们根据菜单上的菜品，选择我们认为有卖点的菜，你安排厨房给我们制作，然后由工作人员端到这边来；2，拍摄完的菜品，请你给安排端进边上的房间，我们这边的美食演员会吃这些菜品，同时，我们的摄像同事进行拍摄。3，我们工作人员，会根据素材需要……”

“没事，你和现场的张经理对接就好了，有什么需要，跟他沟通，他会配合你的。”高子正不等昌良说完，打断他的话，说，“另外，餐券给你们准备好了，到时张经理会交给你们。”

“谢谢高总，谢谢高总！还有一件小事情，我还要多一下嘴，我们这行，有个行规，为了图个好意头，你这边需要准备几个红包，88、188、688都可以……”

“没关系，你们好好做，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包一个大红包。”高子正看着昌良，“这个红包要等节目制作完成才给……”

“高总，我们的行规是……”

“别跟我说行规啦，我们不是一般的……”高子正说着，把张经理叫过来，说，“你好好配合他们，餐券回头也拿给他们，你清点好，别给少了。”

“不会的，我已经清点过三次了。”张经理说，“高总，您去忙吧，我在这里。”

5

高子正请原野吃饭，话说得太真诚，原野拒绝不了，来了。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聊爽了。“你们电视台的人，可真会创收啊！”高子正刚有点微醺，就抛出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