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李卫

整理：李若

我叫李卫，河南信阳人，今年41岁，在深圳市宝安区呆了21年，从打工仔到老板，现在又回到打工仔。21年时间，我从青春年少到人到中年，遍尝打工的辛酸，也感受到成功的喜悦，感谢深圳带给我的这一切！

高中毕业之后，我在家里干了三年的泥瓦匠，从一开始的搬砖小工到上墙做大工。第三年我出师时，师傅对我说：年轻人要趁年轻去外面闯一闯，见一见大世面，不要像我们一样，到了四五十岁，上有老下有小，再想出去却哪儿也去不了。

一九九八年春节过后，我跟随嫂子的弟弟一块去了深圳市宝安区。那时候很多工厂正在大量招工，因为都是劳动密集型企业，我很轻易地进了一家电子厂，从此我的生活就是工厂、饭堂和宿舍三点一线。我们工厂做的产品是遥控器和电话机，我的工作就是焊电路板上面的锡，有很大的味道，听说有毒，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那时一天上八个小时，工资是八元钱，八小时之外算加班，加班费一块五一个小时。记得我第一个月领了四百元。干了一年我就跳槽到另一家电子厂，这回是做芯片连接电路板，用机器一条线一条线地绑，像踩缝纫机似的，一通上电就发挥功能。但是每天重复单调的工作也很枯燥。

我这人天生喜欢和机器打交道，对维修机器感兴趣。当机器出现小毛病，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鼓捣几下就能鼓捣好，慢慢地我学着修机器，旁边工友的机器坏了不喊机修也喊我。当机修师傅修机器时，我就在边上偷着学。后来厂里的机修师傅有事回家，机器出故障时，我就开始上手修机器。就这样，我学会了机修。一年之后，厂里的机修师傅因故辞职，我正式脱离了工位，成了厂里的机修。做机修比较轻松相对也自由一些，工资也比普通工人高。我终于干上了喜欢的工作，这一干就是好几年。

我的爱人就是我在这个厂做机修时认识的，她是江西人，比我大一岁，我俩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喜欢我。二零零二年时我们在她老家领证结婚。结婚时为了省钱没有办酒席，计划三年之后要小孩。二零零五年我儿子出生了。第二年又意外怀孕，这一胎是个女儿。

打工这几年我一共攒了六万块钱，我打算用这笔钱投资，于是过年回家时在我们镇上买了一块地皮。

二零零八年春天，同事邀请我合伙开加工厂。这个同事是工厂主管，叫金钟，他还邀请了另一个机修同事高鸣合伙，他俩都是江西人，平时我们仨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喝小酒聊聊天，也曾经谈起创业，却苦于无门路，没有想到机会来了，看来机会真的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个厂原来的老板很有钱，除了这个厂还有其他工厂，他嫌这个厂鸡肋，耗费时间和精力还赚钱少，打算卖掉。我们仨一商量，就每人投资十万买了下来。

这十万只有两万是自己的，我让爱人回娘家借四万，我回老家借了四万。还是做老本行，替别人加工。金钟之前是工厂主管，认识很多客户，接单这一块不用担心。我负责生产，每天分派活给工人；高鸣管财务和后勤，我们仨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从没有发生过不愉快。上学时老师讲“三角形有稳定性，”合伙做生意也是如此。

这期间我把哥嫂和侄女也带到工厂来做工了，他们在我厂里干了两三年，直到厂子生意不景气才走。

开厂第一年利润还行，我们除了工人工资和开支，每人赚了十来万。第二年更换机器扩大生产，每人又陆陆续续投资了五六万进去。开工厂的前几年总体来说还算不错，每年年底都能分十多万。

可惜好景不长，从二零一一年开始行情不好，之前我们替别人加工一个产品，加工费是一毛二一个，这时单价降到一毛，这时候还有点利润，每年能赚几万块钱。二零一三年就降到九分、八分，降到八分时基本就没有什么利润了，一个产品的成本就得七分，只能勉强维持。到二零一四年降到七分时开始亏本，年底高鸣撑不下去了，他说：我们三人里我的实力最薄弱，所以亏不起，我撤资退股，要是你们坚持下去，说不定来年行情好了能东山再起。不赚钱的事也不能挽留，我们没有劝说他，我和金钟各拿出五万补给高鸣。

我比高鸣多坚持一年，是二零一六年退出的，这一年我又亏了十来万。我退出之后，工厂就成金钟一个人的了，他一个工人没请，因为有工厂在，客户还是找他加工。小单呢，他两口子自己做，要是大单他转手发给别的工厂加工，中间赚点差价，也还过得去。

老家很多人都不理解，说你不赚钱怎么还能干几年？其实我抱有侥幸心理，今年希望明年行情好，明年盼着后年行情好，一直到看不到一点起色才放弃。后面五年没有赚到钱，有些心疼那五年时光，白白浪费了，感觉很失败，从没有想过我的创业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我从厂里退出时是九月份，离过年没几个月了，我想着地皮已经买几年了，两边别人的房子早已盖好，是时候该回家盖房子，就带着开工厂前几年攒的积蓄回老家。

等房子盖好，还没有装修，只勉强能住，我手上已分文无有。不得已，二零一七年过完春节，我辞别了妈妈和孩子，和妻子又到了深圳。凭着之前积累的人脉，找到了现在的这个工厂，当然，这么多年，我干的都是老本行，我做机修，爱人绑线。这个厂也不大，连老板不到十个人。这个老板是安徽人，他对我很信任，基本上厂里的一切都交给我打理，我和爱人工资加起来一年十多万吧。

现在我一边上班一边开微店，卖电子产品，不囤货，谁要就直接从厂里拿货，一单赚几十或者一百不等，一个月下来赚的钱够零花还是够的。

我在深圳的这些年，虽然没有挣到大钱，但是我很庆幸有这段经历。21年，人生有多少个21年呢？我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深圳，深圳也回馈了我事业和爱情，我也见证了深圳的日新月异。也许，我还要在深圳呆下去，直到干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