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她(外一章)
  • 点击:9551评论:62019/09/15 12:38

我和她

放假了,偌大一座宿舍搂,变得空落落的。为了准备考研究生,我又一次放弃了暑假探亲,从早到晚,闭门不出。只是当我从走廊里经过,才稍有些不快。照例,走廊里堆满了大家临走时清理出来的废纸、烂袜、碎玻璃渣等物。我奇怪,那位一向以勤劳肯干著称,博得同学们一致好评的老清洁女工怎么失职了?

上午,正当我伏案潜心攻读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间或还夹杂着“唰唰”的扫地声。我的心顿时一阵轻松,仿佛看到了那位老清洁女工弯腰扫地的情景。她有五十多岁了吧,花白头发,满脸皱纹,但眼里却总是透露着对我们这些大学生疼爱和尊敬的感情。即使有那么一两个“缺德鬼”,把剩饭菜倒在水池里,她也从未发过火,总是默默地用手捞出来,把水池冲洗干净。平时,我看见这些小事并来留心,可现在却深深感到,生活是多么需要她这种人啊!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和这位老清洁女工谈谈,尽管我一向并未和她搭过腔。此刻,她似乎还勾起了我对自己母亲的思念,她们年纪好像都差不多吧!

脚步声和扫地声越来越近,我拉开了房门。蓦地,像中了电一般呆立在那里!。眼前是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姑娘,柳叶眉下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盯着我,像在问,“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旋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由于出乎意料,好半天我才愣过神来,讪讪地问:“你……,你……,”一向伶牙俐齿的我,这会却口吃起来。

  那姑娘低着头,有些拘谨,又有些羞涩地说:“我妈病了,老惦着这座楼,让我来替她打扫。”

原来是这样。我默然了。向她身后的走廊望去,那!乱七八糟的脏物不见了。走廊重又恢复了昔日的整洁清爽,在雪白的墙壁的相映之下,格外分明,给人以舒适惬意之感。这时,我注意到,姑娘那秀美的验庞上挂着晶莹的汗珠。

“休息一会吧!来 ,喝点水。”在我的邀请下,那姑娘跨进了房门。

“呀!这么多书!”姑娘惊叹。屋里床上、桌上,堆满了一摞摞参考书.“上大学很难吧?”她好奇地问道。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反问道。“你看呢?”

“肯定难。我今年高中毕业,连高考预选都没通过,考大学这样难,上起来不就更难?”姑娘这样判断。

我苦笑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不是有些同学考上了大学,就以为捧上了金饭碗,说什么“六十分万岁,早混毕业,早拿五十四元吗!”我避开这个话题,又问:“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妈说,她已到了退休年龄,身体也不好,放完假就让我顶替接她的班。妈说,能考上大学当然好,考不上也没啥!给大学生们扫扫地,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为国家做大事,我也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复习。”

她说得那样自然。我的心被深深触动了。“读书,为国家做大事!”我惶然了,一天到晚不停地背单词,抄笔记,为了考研究生拚命地学,到底为了什么?我猛然感到,自己身上,似乎缺少那母女俩所具备的一种东西。

“哟!我该扫地了,还有一层搂,妈还等着我给她熬药哩!”

我的心里,猛地升起一种愿望,应该去看看那位老清洁女工,还应该抽时间帮姑娘复习一下功课,可现在……我毫不迟疑地拿起门后的笤帚:“等等,我跟你一块去扫!”

“你……?”这回轮到姑娘吃惊了。

刚一走出楼梯,我们不禁都愣住了。不知那位老清洁女工什么时候来的,只见她双手扶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挪着。见到我们,她望望我们手中的笤帚,又看看整洁的走廊,满意地笑了。



姑娘,这不是玩笑


免贴邮票的军用信,寄自云南前线。她手有些抖索地打开了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上写道:“我负了伤,已经截肢,×月和×次车抵L.请到站台接车。”几行黑字,像一阵乱箭射向她惊恐的眼睛,她的脸顿时煞白,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传达室门前。

她不知怎么离开了工厂,推着自行车高一脚低一脚走着。截肢,天哪!他就要变成街上那种坐在轮椅上摇来摇去的残废人吗?怎么办?去不去接?她能把自己的青春和今后的命运,拴在那令人寒心的手摇车上吗!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那“海誓山盟”的一幕仍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半年前,她送他上前线,他开玩笑地问她:“这一去,真牺牲了也就算了,要是负伤落个残废,你咋办?”她的回答何等动听。“我伺候你,伺候一辈子。”不幸的是,一句玩笑竟成了残酷的现实。

不能说,她当时的回答是虚情假意。对他,她是十二万分满意。热心的“红娘”刚介绍他们认识时.她一听“当兵的”就皱起了眉头。待到听说,他是去年大学毕业才参的军,部队改革干部制度,特意从大学挑选优秀毕业生入伍一换军装就提干,她笑了。

部队禁止战士谈恋爱,但不禁止干部。她们厂离他的驻地不算远,中间隔一条河。他们常沿着河畔走。垂柳依依,碧波荡漾。他到底是“大学生兵”,(她这样称呼他)满腹经纶,他指着河水问她这条河的典故,她摇摇头。他兴致勃勃地给她讲宓妃,讲曹植,讲甄后。她记不住,只记得曹植过这条河时,遇见一位仙女,并写了一篇《洛神赋》。她不愿扫他的兴,只在心里嘲笑了一句:“神经病!”

她唯恐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牢固,曾几次闪烁其词地暗示他去登记。他总是躲躲闪闪,拖延时日,以便增加彼此的了解。后来他终于答应了,准备第二天去登记时,部队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开赴云南前线。幸亏没有登记,要不,可就……想到这儿,她倒抽一口凉气,仍有些后怕。

不去!不能去!她长出了一口气,拿定了主意。等到了他信上说的那个日子,她和几个女朋友进了舞场。以后怎么办?拖凉了再说。

过了一个月,她没去找他,他也没来电话。这天,厂团委邀请当地驻军从前线归来的战斗英雄给团员青年作报告,挑了几位姑娘给英雄献花。考虑到她是这部队一个军人的未婚妻,就把她也挑上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她捧着花,笑容可掬地走到英雄面前的时候,竟是他英俊潇洒地挺立在主席台上,挺立在她面前。啊!他没有截肢。一枚军功章在他胸前闪闪发光。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好容易等到散会,她根本也没听清台上都讲了些什么,便急匆匆地截住了正要登上吉普车的他。

“那天,我加班,走不开。”

“我知道,你忙,这个月你都加班。”

“你,你怎么给我开这样的玩笑!”

“是的,这本来是一个玩笑。从前线归来的时候,指导员开玩笑和我打赌,看谁的未婚妻忠诚,于是,就……哎!”他叹口气:“我输了!”

“你,你们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姑娘说不出是恼怒还是悔恨。

他的脸也登时变色了:“不!这不是玩笑,是战争给我们开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你知道吗?指导员真的截肢了,可他的未婚妻,那天去车站接了他。”他说完道了声“再见”便上了车。

车开走了,她的脚下像是扎了根,呆呆地立在汽车放出的废气包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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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5进士2019/09/17 09:5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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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第二则故事感兴趣,并点赞。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但也说明了一个真相:世间只有两件东西不可直视,一个是太阳,一个是人心。人性的复杂可见一斑。当你风华正茂,风光无限时,一切都是美好的;当你跌落云端、满身负累时,一切美好都消失了。这是精致利益主义者的观念,也是对他们无情的鞭笞。昨天看到一个故事类似于此,一个“下嫁”给窝囊丈夫的精致女性,在得癌症时,得到她平时不待见的丈夫及夫家的兄弟姐妹精心照料
  • 而她的弟妹儿子连出现一次都难。命运的讽刺真是来得及时,好在那个女的醒悟了。不知文中这个悔恨的姑娘醒悟了没有,否则,她的人生估摸也就这样了。
  • 谢谢关注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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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昌华3秀才2019/09/16 22:2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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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谢老亨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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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昌华3秀才2019/09/16 22: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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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候鸟的点评很温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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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候鸟4举人2019/09/15 20: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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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和她》,很暖的一个故事,也让人有些心酸,也发人深省。一个普通的大学宿舍清洁工阿姨,任劳任怨,抱恙之中还想着自己的工作,而且竟会有那样的觉悟:读书为国家做大事;而有些在校大学生,偏偏有一种“60分万岁”的懒惰思想,仿佛对他们来说,大学就是保险箱,一劳永逸。教育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少年强则国强”的呐喊应当唤醒他们! 曾见过那些为了理想汗牛充栋的年轻人,也见过痴迷游戏风和月之事的。人生观之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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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度好文!作者以细腻笔触,描绘与活化了在新冠肆虐下,农村人的乡情、社情和心情。新冠肺炎突然把国人,投入一个陌生的情境,年节不能正常过,亲友不能走动,离乡的游子们,想亲近家乡山水,也变得绝不可能!尽管百姓听话,但对突然而至的瘟灾,心有余悸、心有余怨,一旦战疫斗志松弛,过年过节的习俗,又会卷土重来,使封村封城创造的大好形势,就可能毁于一旦。作者以生动文笔给世人提个醒,对当前抗疫斗争极具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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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2/25 17:22:46
  • 新冠肺炎肆虐,举国上下,爱国听话,禁足在家。于是,空街空巷,空市空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在全国范围内,为新冠病毒唱起“空城计”。困守在家的人们,难免感到孤独和寂寞,一些有识之士,更难免把关心和牵挂,幻化成更深层次的隐忧和焦虑。战疫是考验国人同仇敌忾的意志,也是考验每个国民的心态和情绪。本文活化一个忧国忧民的老人,希望他有典型意义。 为答谢嘲讽、别看了和古风三文友的打赏鼓励 ,决定把本文修改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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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局看似有些可惜,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三观不同的人在一起不叫举案齐眉,而是搭伙过日子。与其将就在一起直至多年后伤痕累累地分道扬镳,不如尽早各自找到认为“对”的那个人。爱情本来就不仅仅是花前月下那一朝一夕的浪漫,而是经历得起平淡流年侵袭的柴米油盐之考验。文中的男女无关对错,只是价值观、爱情观之别而已。作者用阳光正好开篇,以渐行渐远收尾,给读者内容上的留白,也给有心者行为上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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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把它弄丢了,是凄美的纯情。个人感觉最后一句可能多余。我朋友曾问,你作品中这句话是不是特意这样写?的确,我设计过那句话,甚至有些自得。但冷静之后,朋友是对的,刻意设计的变化,虽然挺精妙,氛围情境却与全文有了游离感。读到小说的最后一句,我从淡妙的感觉中退出来,玫瑰沾灰,将枯败的美赤裸裸呈现,已经能揪动心灵,又何必一定把它扔掉?希望能读到更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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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2/15 17:12:24
  • 非常沉重的话题,愣是让陈老师写出诸多笑声和泪点,面对新冠肺炎,若干迥异的人性在不经意间逐一呈现出来:小人物老王对家人暖暖的关怀;老王老婆,作为家庭主妇,精打细算的生活常态;药店老板娘,人前人后两张皮,大发国难财的丑态,等等。这一系列细节描写,令人啼笑皆非之余,更是让人陷入深思:在突发事件到来之际,国人何时才能淡定?我想,这需要国家政策不断完善、社会舆论正确引导以及个体保持理性心态等多方面的合力。

    黄元罗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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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得你母亲生病时跟我说过,同为医生的我俩深知肝Ca的严重性。在你们精心照顾下,母亲免去了手朮之痛,比同得此病的人多活了很多时辰。你母亲勤劳,善良,是好媳妇,好母亲。含辛茹苦养大儿女,得了重病。你们的孝顺感天动地,母亲在天之灵得到安慰。我相信这篇文章是用眼泪与血堆出来的文字,充满爱,充满悲伤,充满痛。母亲已经去了天堂,她希望你们能够坚强,也希望你们团结友爱,把你们的儿女培养成才。

    春风妙语西出阳光无故人

    2020/2/15 1:28:06
  • 两难中的挣扎才是真实而复杂的人性,小说的起承转合都有了,是篇完整的小说。有点遗憾的是,小说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因为来源于现实,也不是在特殊的事件中写的是不变的人性,而是故事的模式。没读完一半便猜到故事的结局,而且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相似度挺高的故事,写好一个人一件事已不是简单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情节设计和叙事形式上有所创新。

    半行年货

    2020/2/14 9:30:37
  • 恭喜飞泉获得周冠。文章详实记录作者回到老家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情。是的,人祸不值得歌颂,这次的⺀疫情″虽属不幸,但让飞泉看到村民们纯朴的笑脸下彼此的信任,相信大家能众志成城,抵制疫情。飞泉弟是我认识的很精进的人,勤观察,勤记录,写出接地气,暖人心的文章。我心安处是故乡,疫情过后,大家会回到深圳继续打拼。在他乡念故乡是每个游子的情结。

    春风妙语封村记:此心安处是吾乡

    2020/2/10 1: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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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妙语珍惜“宅”家的时光

    2020/2/10 0:37:59
  • 问候飞泉平安!我们虽然不在一线现场,但是这场疫情已经是全中国的疫情,每个人的生活都受到牵连。透过一些普通人的生活细节的真实记录,你的文字以朴实,冷静,又饱含人间冷暖的深情描写了春节背景下这场役战对大众生活的影响以及他们的各种无奈的应对。这样的文字,注定不是抢占眼球的新闻,确是有意义的社会大事纪实。

    王学君疫变:如何在乡村扛过糟心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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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涓流城市精神决定城市品格

    2020/2/6 15:00:30
  • 恭喜作者获得周冠军,一下子得了这么多币币。真让人眼红。对你坚持写诗,坚持守站给以点赞。近期,我跟孩子们去泰国旅游,刚回家两天,在那边没机会上网。武汉的役情让人们人心惶惶,大家不得不响应号召呆在家里自我隔离。马上大家要上班了,作为市民,一样要尽量少出门,不出去增加麻烦,保护好自己,也是为社会做贡献。你的诗不仅写得好,还为读者做解释,这对初学读者来说是有很大的帮助。希望星星多写好诗,供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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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国寒星何以度春华?文学记园岭!

    2020/1/19 19:4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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