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岁那年的冬季
  • 点击:5930评论:02019/12/21 16:14

1、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冻得我胸部发疼。

老妈许是忘了家乡很冷,她已经在南方呆了十几年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羽绒服,没有保暖内衣,只有老式的棉袄,和厚重的毛线衣和毛线裤,连呢子大衣都很少见。记得表姐买了件羊毛衫,开心得不得了,又有些心疼钱的样子,现在想来,当时羊毛衫大约算是奢侈品。

但是我没有棉袄,连件像样的厚外套也没有。唯一一件红色的旧毛线衣还是小学六年极的时候老妈给织的,一直穿到回老家上中专,因为毛衣太小了,紧紧的箍在身上,箍得人透不过气来,在冷极了的时候,这样箍着倒也觉得挺好。

我也没有秋衣秋裤,还是后来自己上街去买的。

我总觉得母亲是不爱我的,她爱哥哥和妹妹,到现在我也这么觉得。

我其实很节约了,她还是觉得我花钱很厉害。

那时有个同学向我借钱,我没借,最要好的朋友觉得我很小气,最后和我渐行渐远。

那年我17岁,只身一人回老家读中专。

2、

那天,天空暗沉沉的,像吸饱了墨水的棉被。

那天是元旦,学校放假,校园里空荡荡的,我无处可去,也不想去亲戚家,留在了学校。宿舍里还有两个女生也没回家。

班主任叫我们三个女生去他家吃饭,我们三个磨蹭了半天才去班主任家,班主任大约已经想到了我们会拘束,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叫我们吃,就出去了。他一走,我们就放松了,吃了个热火朝天。

吃完饭,我们三个没事做,就去男生宿舍玩,也有几个男生没回家,正在宿舍里烤火,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些破桌椅,将之斜靠在墙角,“啪”的一声用力踩断了当柴火烧,弄得烟熏火燎的,也不怕被老师发现。

沈志明提议去看通宵录像,没人响应,鬼使神差的,我说我去。

街上到处都是录像厅,进出录像厅的都是一些闲散青年,或是流里流气的街头混混,大多数是学生。那个时候w市有很多职业学校,财税、财贸、卫校、林业学校、艺术学校、医学院等等各种各样的专业学校有十几所,一到放假街上到处游荡着学生,不是瞎逛就是去录像厅看录像,或者是去游戏厅打游戏。录像厅几乎是24小时营业,整天循环播放着港台剧,都是些打打杀杀古惑仔的剧情,毫无营养,教坏了那一代的许多年青人。

录像厅不仅可以打发时间,还是消遣谈恋爱的好去处。

录像厅分普通大厅和包箱。

包箱有点像狭小的格子间,又像是一排排围起来的的双人沙发。在光线昏暗的录像厅里,常能看到一对对的情侣搂抱在一起亲吻。

当然我开始并不知道。

我那时从未去过录像厅,也没去过电影院,因为录像厅的盛行,w市的电影院都关门歇业了,或改成了商业城,或直接改成了录像厅。

我其实挺好奇的,没看过录像啊,当然想看看。

那个时候我和沈志明一点都不熟,我也没多想,就脑子一热,和他结伴去了录像厅。

事实上一进录像厅,他就买了一些零食塞在我手里,他自己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晚上就我一个人在漆黑的大厅里,盯着屏幕看了一整晚,周围其它坐位上也零散的坐着一些人,因为光线昏暗,我也没去注意别人。快天亮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沈志明跑哪去了,心想要不要自己先回去。

不知道是在第四部还是第五部录像快结束的时候,沈志明不知道从哪钻过来,叫我和他一起回学校。从黑暗的录像厅里一出来,感觉眼睛被一片白光晃了一下,我迷了一下眼睛,再睁眼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竟然下了一夜的雪。

雪好厚啊,世界变成了一片白,天空也不再那么厚重了,仿佛变得轻盈了,虽然它还是灰白色的,但这皑皑的白雪让我的眼睛一亮。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随父母去南方,他们在南方打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雪。

我看到雪地上留下了很深的脚印。

沈志明在门口买了两张热乎乎的煎饼,塞给我一个,又招手叫了一辆“麻木”(当地的一种载客的三轮车,有点像印度那种载客的三轮车,现在这种车已经被取缔了),我们坐“麻木”回到学校。

沈志明送我到宿舍门口对我说晚上再来找我,我怔了一下,就回宿舍了。

我真的什么想法也没有啊,我们俩甚至都没在一起看录像。

宿舍里已经返校的女生早已八卦开了,说我和沈志明去约会了。

我越否认,她们越起哄,我想起沈志明走前说的那句话,心里有了莫名的等待。

3、

沈志明后来常找我一起去看录像,有时他也会坐到我旁边和我一起上课,但他经常旷课。那个时候很奇怪,我有时候突然的会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心里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或者说是燥动,也不完全是,可能是突然冒出一股冲动吧,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有个东西在心里作怪,又仿佛被一根绳子牵引着,想去找他,这种感觉很强烈,压都压不住,本来是在午饭后和同学一起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突然的就想去找他。其实我不知道上哪去找他,也不知道他会在哪,就这样跑出去,沿着马路一直朝前走,几乎每次走到老汽车站附近,我突然就看到他了,他正晃着两个膀子朝学校的方向走,我在马路的这边,他在马路的那边,马路的中间隔着护拦,马路其实还挺宽的。我看到他之后就停下来注视着他,我离他的距离大概有七八十米,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我,但是神奇的是,他突然停下来,开始四处张望,然后他就看到我了,然后他就找人行道过马路,我就站在那里一直等到他走到我身边,然后,我们两人一起回学校,这样的感应和情境发生过好几次。

还有一次下午我又突然跑去找他,去他小姨家,他小姨说他回家了,我失落的往回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莫名的东西不断的在翻涌,难受得紧,仿佛不甘心,一定要找到他,于是我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他回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坐火车,一种是坐长途汽车,我脑子里呈现出他在火车站晃荡的情境。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出发多久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选择坐火车,如果是坐火车,也不知道他买的几点的火车票。我坐公交车去火车站,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售票员不停的吆喝着拉客,让人心焦,但我还是坚持的坐在车上,不知坐了多久,赶到火车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果然还在火车站,果然在人群中晃荡,仿佛受到感应,他突然怔了一下,然后四处张望,然后向我走来。

但是我们感情并不算好,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有感情,算不算是在谈恋爱,我们在一起时,我很少说话,他也很少说话,那个时候太内向了,懵懵懂懂,稀里糊涂,不知道谈恋爱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当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一般他决定去哪玩,吃什么,我就是跟着,这似乎根本就不是在谈恋爱吧?

事实上他喜欢我们班另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并不喜欢他,貌似他跟她表白还是怎么的,女孩的男朋友传言要修理他。

这件事不知道是谁传给我的,我很焦虑,那个女孩的男友是个混混,有几个一起混的朋友,而沈志明只有一个人,肯定是会吃亏的。闺蜜托人帮我找了一个在外面据说是在街上混的老大,托那个老大摆平了这件事,女孩的男友后来问我怎么认识那个老大的?我哪认识啊,面都没见过。

他后来辍学了,其间我开始给他写信,想像着他看信的样子,他回信,告诉我他收到信之后看信的情境,居然和我想的一样,但他大部分是不回信的,每当我觉得这段感情无望的时候,他又跑来找我,暑假的时候也有一起去出去玩,但总觉得不尽人意,不像是一对恋人,心里很失望,也难过。

后来有一次,也是莫名的冲动着去他家找他。那还是大家一起去陆水河玩的时候,坐长途车经过他家的小镇,他当时指着马路右边通向小镇的路说,他家在那边,我向那边看了一眼。

我就在那个路口下了车,沿着马路朝小镇走去。我盲目的在小镇的街上走着,有一股感觉他在那里,然后我就看见他了,他在马路边上晃荡着,没一会儿他就看见我了。

他带我去车站,帮我买了票就送我上车,我坐在车上看他,汽车开动之后,我哭了,心里委屈极了,发誓再也不找他了。

也许是过了一年,或许不到一年,他到学校来找我,我不愿意见他,他托人叫我出去,想叫我陪他去看录像,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他说你再陪我最后一次吧,我犹豫了一下,陪着他往前走了一段,但没走多远,我说我做不到,我不想对不起我现在的男朋友,然后我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

4、

有一天,房东的儿子叫我接电话,说是有人找我。

我拿起电话,听到沈志明的声音。

沈志明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沉默。

他又问

我说,好又怎么样?不好又怎么样?

他说,我听说你过得不好,我觉得是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五味陈杂,眼泪差点涌上眼眶。

他说,我想帮帮你。

我说,怎么帮?

他说,你想我怎么帮?

我说,你借钱给我?

他说,你要借多少?

我说,四万。

他说好。

我拿着IC卡去马路边的IC电话亭给同学打电话。

我将沈志明刚刚说的话告诉同学。

我说,我要他的钱吗?

同学说,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老公老想买部面的,可我家里坚决不肯借钱给我们。

为了钱,我们不知吵了多少架。

还为他赌博,我们也打了不知多少架。从前,我是一个斯文内向,石滚都压不一个屁来的人,后来,我披头散发,大声的哭,大声的骂他。他因为理亏,又恼怒就动手打我,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一脚将我揣在地上。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他身上和他厮打。

我举着菜刀将他拉着团团转,却下不去手,用刀背在他屁股上轻轻砍了两下。

儿子被我们的打架声吓得哇哇大哭,我丢下菜刀,一把抱起儿子。

他捡起菜刀,在我手臂上狠狠的砍了一刀。

用他的话说,当时反应快,反转刀背,用刀背砍的。

虽然是刀背,却也砍了很深的一条刀印,手臂顿时肿了起来,瘀紫了一大片。

我丢下儿子,跑去同学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我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怜的儿子还不到一岁,还在吃母乳,而且不肯吃牛奶。这三天不知道会饿成什么样。

我妈去我家找我,邻居说我回娘家了。我妈跑到他家闹了一顿,猜我在同学家。

我跟着我妈回了娘家,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他。

他抱着儿子来找我,我爸妈什么都没说,吃过饭,我又和他一起回去。

我想要那四万块钱。

我和沈志明约了见面的地方,我坐车去见他。

我们在一家茶馆见了面,他点了一壶茶,说着无关紧要的事,绝口不提钱的事,我又不好意思开口。

喝完茶,我坐车回去,他给我二十块钱坐车,我不要,我上车的时候,他扔到车上。

之后,过了很久他又找我,说他结婚了,很开心的样子,我什么话都没说。

后来,我搬到娘家住。

有一天,我正在洗头,妹妹喊我接电话。

我听到他在电话里说,他要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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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笔者语言精简,利落爽气,一字一句间便呈现出一个踏实肯干、精气神十足的女性形象。这般勤劳向上的人,在哪儿都能下岗再就业,在哪儿都能把生活过得滋润精彩。疫情背景下,由“保洁大妈”不难联想到吃苦耐劳、勇敢敞亮的万千国人,他们历经磨难但不失生活热情,严冬之下仍心怀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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