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十三)
  • 点击:4858评论:02019/12/29 08:27

十三

到了十二点半,一潭死水般的办公室,便骚动了起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挎包或钱包,准备去吃午饭。有些同事,通过饿了么的订餐平台,提前预订好了午餐,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候着属于他们的午餐。

孔总和另外两名贵宾,依旧坐在会议室,边观看着投影在白色墙壁上的文字,边热烈地谈论着什么,不在乎几点了,不在乎饥饿。

除了吴燕依然坚守在岗位,其余人都离开座位,离开办公室。朴博跟随着大家的脚步,走出办公室。他们不再谈工作上的事,唯一的话题是——去哪里吃午饭。

周刚笑眯眯地说:“炊烟小厨,好像最近在搞什么优惠活动,消费满20元,减5元。我们去那里吃吧。”

刘红乐哈哈地说:“挺划算的嘛。我们都去吃炊烟小厨,能省就省点。多亏小鲜肉的提醒,让我们省了几块钱。有好消息就应该分享。”

年老的刘玉,有些不放心地反问:“在那里吃饭,卫不卫生?饭菜的质量有没有保证?环境好不好?”

周刚平静地回答:“这家餐厅,我去吃过,环境挺好,菜的品种多,味道也不错,可以去尝尝。它是重新装修好的,所以才搞优惠。”

刘玉听了,马上回应:“今天就去这家炊烟小厨吃,换一下口味。老是吃那家金百味,也腻了。”

爱凑热闹的杨强,附和着说:“我同意。反正,去哪里吃,都差不多。有打折,就吃炊烟小厨吧。估计,过不了几天,活动取消了,想吃优惠餐都吃不了。”

其余的人,虽然不出声表态,但都默许了。一伙人,下了电梯,跨出玻璃大门,朝着不远处的炊烟小厨餐厅走去。

一直下个不停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路上的低洼处,聚雨水成水坑;路边的樟树和榕树的叶子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雨珠,安静地潜伏着,或随风晃动,抖落在地上。太阳高悬半空,辐射着大地。高楼大厦的玻璃,折射着阳光,像无数弹球击打在墙壁,被反弹出去,没有方向地逃窜着,难以散发的太阳热量,汇聚在城市的空气中,炙烤着生活在都市的人和动物,形成了所谓的“热岛效应”。

走出大门的朴博,感觉到了太阳的灼热,忍不住眯起眼睛,仰望一下头顶的太阳,接受着它神圣的洗礼。他整天躲在不分日夜的写字楼里,不担心风吹雨打日晒,躯体被氟利昂制造出来的冷气宠爱着,脱离了大自然的常态,连雨什么时候停了,都没有感知。也许是自己太专注于工作了,所以两耳不闻窗外的雨声——他不得不这样安慰着自己。

朴博跟随着众人亦步亦趋着,过了十分钟,抵达终点站——炊烟小厨餐厅。不可思议的是,排队就餐的人,已经排到大街上了。即使如此,赶来就餐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像长江之水,源源不绝。既然来了,他还是选择了留下,挤在看不到尽头的队伍里,有些沮丧地等候着。紧挨着炊烟小厨的另一家自选餐厅,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大厅内,服务员比顾客还多。“消费满20元减5元”的优惠,拴住了他的双脚。他留下的阻力大于逃离的动力,就像一只苍蝇,落在了苍蝇贴上,振翅难飞。

排了十五分钟的队,朴博才进入选餐区,抓起一只托盘放在平台,推着前进,随意地点了一个荤菜和一个素菜,再加一份清汤。刚好20元,达到减5元的最低消费。

餐厅的环境布置得温馨怡人,中间的架子上摆放了许多绿色的花草,灯光的亮度适中,不是很刺眼,都是别具一格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吊着。有四人坐的方桌和圆桌,也有两人坐的小桌,还有八人合坐的小卡座和安静的小隔厢。

朴博和另外三个同事坐在四人坐的方桌,惬意地享受着可口的饭菜,还啧啧地点赞着饭菜的美味,期待着优惠活动多搞几天。

十几分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吃完了各自的饭菜,端起托盘,放回餐具回收处,然后返回公司。

朴博独自一人朝飞亚达大厦的方向走,打算到星巴克坐坐,以坐代休,顺便蹭蹭免费的WiFi。他还未走进房间,浓郁的咖啡香味就扑鼻而来。找了一处远离收费台的位置,坐下,他习惯了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连接星巴克的WiFi,再打开已下载在手机页面的安e理财,进入股市,此时已是交易时间,可以买卖股票。

打开了安e理财后,首先跳入朴博眼帘的是,飘绿的上证指数、创业板指和中小板指,像乌云聚拢在天空,遮住了太阳,在酝酿着一场暴雨似的。心里凉了半截的他,鼓起勇气,打开代号为601969的股票,看看自己购买的股票的行情。

他看到飘绿的数字时,虽然符合他的揣测,这也符合市场规律——股票是有跌有涨的。但一种莫名的伤感,还是涌上他的心头,像一只蚊子误飞入了眼睛,总是忍不住地揉着眼睛,想赶快将蚊子挤出来。

当然,虽然他一厢情愿地通过变幻莫测的股市,赚点快钱,弥补工资的不足,但还是遵循着巴菲特式的投资原则——不将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只篮子。他买的那只股票,被套了,但不影响他和妻子的正常生活和工作,毕竟,买入不多,赔的不多,牵挂也就少了。

反正这股市已跌得一塌糊涂,他懒得纠结,不愿意深陷其中,连601969的K线都不仔细研究,就退出页面。眼不见,心不烦。

他抬起头,转移视线到收费台,发现许多年轻人正排着长队,准备交费,来一杯醒神的咖啡或冷饮,享受短暂的悠闲时光。这些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白领们习惯了用咖啡提神,驱逐昏昏欲睡。

穿着深黑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热情洋溢地调配着咖啡,彬彬有礼地服务着每一位顾客,及时清理着桌子上的杯子、吸管和帐单。

“你好。这里有人坐吗?”一种甜美的嗓音传入朴博的耳际。原来是一位清秀的年轻女孩,足蹬高跟鞋,身穿黑色短裙和白色衬衣,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拿着一杯咖啡,向他问话。

“没有。你可以坐。”

“谢谢。”

年轻女孩轻声地道谢,为自己打扰了先入坐者,而表示着某种歉意,也希望通过简单的言语传递出善意和素养。有点像没有地位的小猴子,常常通过替猴王抓虱子,讨好高高在上的猴王,朴博这样想着。

年轻女孩迅速地打开电脑,连上WiFi,进入虚拟的页面,开始了另一种工作模式,为了生存也好,为了梦想也罢,这似乎已经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中午也不休息吗?”朴博望着正低着头忙碌的年轻女孩,有意地搭讪。

“赶着给客户发邮件。午休就免了。”

“你应该是做外贸的吗?”

“这都给你看出来了。厉害。”

“过奖了。你的穿着打扮,也蛮有做外贸人的风格。”

“有些资料,要及时传送给国外的客户,刚吃完饭,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这里,买一杯咖啡,占用一个位置,蹭蹭WiFi,及时处理邮件。”

“你们做外贸的,还挺好的嘛。随时随地都可以工作。”

“没办法啦。拿老板的钱,就得听他差遣,替他做事。这是天经地义的。”

“中午加班。老板给你加班费吗?”

“这不过是忙自己职责范围的事情而已,不算加班。老板不会那么好心的,正儿八经的工资,还想着能少发点就少发点,能扣点就扣点。这种加班费,想都别想。”

“哪个老板不唯利是图?就像哪只秃鹫不迷恋动物尸体?”

“一针见血。蛮厉害的嘛。但现在的市场行情不好,竞争激烈,加上跨国公司和大型公司的垄断和挤压,生意都不好做了。尤其是做实业的。”

“这两年,有些媒体和经济人士,也在唱衰全球经济,唱衰中国经济。鼓吹着什么经济崩溃论和经济寒冬论。有种‘不唱衰所有经济实体’不罢休的意念。全球不会倒退回上个世纪30年代的经济萧条期吧?”

“市场行为,受有形的双手的干预,也受无形的价值规律影响。但是,未来的市场走向,不是某个专家说了算。是否崩溃,还得等到那一天,才见晓。”

“我觉得,有时候是我们的心态在作怪罢了。正如乐观者喝了半杯水,依然庆幸自己还拥有剩余的半杯水;悲观者喝了半杯水,总是纠结于喝掉的半杯水。”

“很有哲理性。你是搞哲学研究的吗?”

“我从事的行业,跟哲学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井水不犯河水。哲学只是业余爱好罢了。”

“用哲学的思维,研究经济、市场行为和个人行为,也蛮有意思的。我对哲学,挺感兴趣的。‘苏菲的世界’,这本书看过吗?”

“看了。这本书的作者,就是一位教哲学的中学老师。他通过一名哲学导师向一名叫苏菲的女孩传授哲学知识的经过,以浅显易懂的语言和小说的形式,揭示西方哲学发展的历程,并将西方的种种哲学流派,罗列出来;将历史上伟大的哲学家,着重地描写出来。像雕刻家将千年不朽的乌木,雕刻成了栩栩如生的作品,摆放在国际展览馆,供世人观赏。”

“哈哈。你还真的看了。评价得还蛮精准的。这本书可是风靡世界的哲学启蒙书,已翻译成54种语言出版,全球销售超过三亿册,获挪威,德国、等国图书大奖。但我看完后,发现,如果从严谨的哲学立场去看它,它的哲学理论很肤浅,总是将伟大哲学家的深奥理论,轻轻几笔就带过,跟蜻蜓点水差不多。对于普通的哲学爱好者,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有一本书,全世界人都喜欢;也没有任何一本书,全世界人都厌恶。每一本书,都有属于它的读者群。你知道世界上销量最多的书是哪一本吗?”

“《莎士比亚》?《红楼梦》?”

“都不是。是《圣经》,其次是《道德经》。想不到吧。”

“哇。这还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但这两本书的销量,跟信仰扯上了关系,才有了这么大的销量吧?”

“叮铃、叮铃、叮铃”的手机闹钟响起,提醒着朴博该回去公司了。他因为害怕遗忘了时间,不能按时回去上班,从而设定了闹钟。响起的闹钟,不该在如此美好的时刻响起,硬生生地侵扰了他和萍水相逢的异性的交谈,像野狼入侵了狮子的地盘。

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浮现在朴博的脑海,他有些惋惜时间的如梭,为了挽留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反应灵敏的他,壮起胆子,拿出手机,想加这位做外贸的年轻女孩为微信好友。

年轻女孩听了朴博的话,有些惊愕,略微沉思片刻,欣然同意。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只有短短三十多分钟的交流,但她经过大脑的慎密分析,权衡利弊,勇敢地同意了一位陌生男子的请求。也许他对她以后的外贸生意有帮助,也许他会给她带来某种意外的惊喜,也许这次相遇会成就一段传奇佳话。她脑海中揣测着可能出现的种种。

朴博起身,和从事外贸的女孩道个别,便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了。此时,他的感觉,如刀子划破了透明胶布,一撕,便将胶布分离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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