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十九)
  • 点击:4624评论:02020/01/05 13:04

十九

万籁寂静的夜晚,朴博躺在软绵绵的弹簧床上,辗转难眠。那个史上最牛的乞丐,瘦小的身影,悲凄的故事,无依无靠的生活状况,萦绕在他的脑海,久久不肯离去,像挤出瓶子的502胶水,牢牢地粘附着固体物。

没有睡意的朴博,睁开黑色的双眼,凝注着黑幽幽的天花板,或凝望着躺在身边的伴侣,难以平静的内心,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浪花不停地翻滚着。

“阿佳,睡了吗?”朴博轻声细语地说,像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地叫。

“还没进入深睡眠,怎么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想和你说说话,不说出来的话,心里不痛快,如鱼刺哽喉,不吐不快。”

“你想说就说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难受。”

“我今晚在高新园那边,认识了一位摆地摊卖书的残疾人,靠一位老板资助,出版了一本书——《乞讨日记》,摆在路边销售。我起了怜悯之心,掏了一百块买了一本。”

“身残志不残,很正能量嘛。你也真够大方的,一本书多少钱?你竟然给了一百块。”

“原价三十块。我看他挺不容易的,就不要他找了。他现在没有工作,就靠卖这本书维持生计。况且,他还结婚了,生了一个孩子,老婆也没工作。我就做点善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帮他们吧。”

“你呀,就一副慈悲心肠。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们活着,也不容易,但谁来可怜你我?可怜别人之人,亦是可怜之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身体没有残疾,比他们幸运;再说,我们的生活比他们好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帮他们,应该的。”

“我也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要那么单纯了,他的事情,会有社会机构或慈善基金管的。你看看我们,没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蜗居在闹哄哄的城中村,不可能一辈子都窝囊在这里吧。所以,你也动动脑筋,找一些门路,多攒些钱,凑够买房的首付。这才是你我应该优先考虑的事情。”

“嗯,这个道理,我晓得。我有个想法,就是发动你我身边的朋友,去购买他的书,帮帮他。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再说,买一本书的钱,大家都拿得出。手头阔绰的,多给一些,那更好。你觉得,怎么样?”

“你这馊主意。我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去向我的朋友说这事。你想过没有,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那样好心肠的,万一人家不爱管闲事,不愿意买,那我不是很尴尬吗?”

“不买就不买,哪有什么大不了。肯定有人会买的,有人愿意献点爱心的,是不是?”

“这事。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种闲事,我们还是少管,吃力不讨好。到时搞得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觉得,能行得通。这座城市,虽然人心向钱,人情冷漠,但人性是向善的,他们肯定愿意伸出援手的。相信我。”

“你就别纠结了。你简直是拐进了死胡同,出不来了。不早了,睡吧。”

“嗯。”

顾佳不想听他没完没了的啰嗦,睡意也强烈,便借睡觉之名,暂停了他们的聊天,像按下开关,熄灭了灯光。死寂的夜,继而铺天盖地地涌来,淹没了他们的身躯,安抚着疲惫的身心。

第二天,朴博带着那本《乞讨日记》来到公司,向同事们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关于作者的故事。他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夏伟的悲凄故事和身残志不残的坚强意志,渴望用诚挚的言语,打动他们的心。朴博希望用真实的故事和动人的言词,使他们顿起悲悯之心,从而愿意掏钱购买一本《乞讨日记》,买两本或三本,更好。

朴博讲完故事后,有买书意向的只有那两位老医生,其余人都委婉地拒绝了。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曾天真地想,每一个人应该都会买一本的,不就区区三十块钱嘛,吃一顿饭的钱。这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意料之外的结局,让他很无助,像孤零零地闯入了青藏高原的无人区,克服着缺氧和严寒而徒步。

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朴博,灵机一动,萌发出了一个好点子——如果把夏伟的真实故事编辑好,发上朋友圈,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暗暗自喜着,迅速地编辑了一个感人故事——夏伟,一个身残志不残的好青年,家境贫穷,少年得病,落下腿疾,迫于生计,曾在武汉乞讨几年,凭着文学的天赋和坚强的意志,加上一位好心老板的资助,得以出版了《乞讨日记》这本书。最近,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他,夫妻双双失业,仅仅依靠出售《乞讨日记》这本书,维持生计。渴望天下好心人,伸出援手,购买一本书,献出您的爱心。爱溢满人世间,就能滋润世道人心,让世界更和谐美好。故事内容的下面,并附上一张照片——《乞讨日记》的封面照,增强故事的真实性,作为发生在真实世界的真实故事的佐证。并在照片的下面留下一行特别注明的文字——书价:30元,有购书意向的朋友,可私聊。谢谢。

他手指一动,就将一个悲凄又感人肺腑的故事,在朋友圈传开了。也许,它会像核裂变,在虚拟的世界里爆炸,震惊着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也许,它会像一块石头沉大海,坠入海床,杳无音讯。不管哪一种结局,它总是无声无息地发酵着,散播着。注定有些人视而不见,有些人感动,有些人行动。他不知道这个故事,感动了别人没有,却先感动了自己,他的泪水都差点溢出眼角。他觉得自己像一位入戏太深的演员,为悲惨的故事情节,偷偷地哀伤,默默地哭泣。

中午,吃完午饭,朴博不习惯回公司打个小盹,而是来到飞亚达大厦的星巴克咖啡店坐坐,打发着不足一个小时的午休。

进进出出咖啡店的,大都是在高新园上班的白领们。他们大部分身穿奢侈的世界名牌服装,手握高端智能手机,用支付宝或微支付结账。下了班,他们喜欢用大众点评预订餐厅,并使用微信的位置分享,让朋友能快速找到聚会点,或在饿了么平台上点一份外卖,解决一个人的温饱。周末时,他们常常去看一场3D电影,听一场演唱会,或去参加艺术区的DJ大扒。他们还热衷于用美图秀秀自拍,再做美化分享到微博和朋友圈。

坐在咖啡店,朴博总是被光鲜亮丽的白领包围着,衣着朴素的他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都有些寒酸了。他倒也不在乎别人的眼神,不在意别人的说词,在这个追求个性化的新时代,人各有求,人各有志嘛。他执着于自己的追求和选择,就像胡杨树执着于戈壁,仙人掌执着于沙漠,红树林喜欢扎根于海边,稻谷乐于生长于田野。

进了咖啡店,朴博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的朋友圈,看看自己散播出去的故事,发生了什么神奇的效应——收获了好几百个点赞,有各种各样的评论。有人怀疑,有人悲伤,有人感动,有人支持,却没有人订购。他的微信朋友,加上微信群上的朋友,怎么说,也有好几百人了,竟然没有一个愿意私聊。他的如意算盘落空,像刚冒出地面的玉米嫩芽,被一场霜冻压死了。

突然,他惊喜地发现了一条私聊的微信,那是昵称为“胡杨”的朋友发过来的。“胡杨”跟朴博认识了有几个年头,比朴博小两岁,是在新安市供电局上班的,心地善良,为人豪爽,还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可能是自身条件好,不愿意委屈自己,高不成低不就,挑来挑去,落了空,便成了大龄单身青年。朴博未婚时,经常和他一起去爬山、跑步,一起出去旅行,一起分享某本书的读后感。有时,他们也聊聊不那么靠谱的梦想,慰藉一下躁动的心。

——博哥,我买一本《乞讨日记》吧。

——林森,你不问问我,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吗?你不怕我骗了你吗?

——唉。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还不了解你的为人吗?你博哥不可能为这几十块钱,欺骗身边的朋友吧?

——还是你了解我。不愧是多年的知己。不白交你这个朋友啊。

——我虽然不算什么富豪,没有富得流油,但几十块钱,还是拿得出来的。再说,尽自己的能力,帮帮有难的残疾人,算是积点阴德。

——你呀,你。跟我一样,还是那么好心肠,还是那么天真可爱,没有被炎凉的世态同化,没有丢掉你宝贵的精髓。你还是原来那块完好的璞玉。

——彼此彼此。你在说我,还是你自己?

——哈哈。知我者,非你也。

——我可是你肚子里的一条蛔虫,你想说什么,我当然清楚啦。

——现在网络诈骗,什么花门都有,防不胜防。那些诈骗团伙,都是有组织,有预谋,娴熟运用高科技的一群人。以后,涉及到钱的事情,务必要确认清楚,再汇钱。知道吗?

——呵呵。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不是凭着一颗糖果,就可以把我拐走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得注意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你是怎么认识那位残疾朋友的?

——我在高新园这边的路边撞到的,和他聊了聊,花一百块买了他一本书,所以知道了他的故事。他还有自己的博客呢。自称自己是史上最牛的乞丐。

——哈哈。有意思。看来,我们虽然没有家财万贯,但也比一些人活得好。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吧。

——我们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时候,不要老是跟金字塔顶上的那些人比,也要跟金字塔底下的那些人比,只有这样,我们的心理才平衡,才不至于成为这个时代的愤青。

——高见。这是一种很管用的心理安慰方法吧。不愧是学医出身的。

——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看得开,放得下,才能活得洒脱些。得不到荣华富贵,就不必迷失在那片梦幻般的海市蜃楼里。免得陷进去了,却得不到,又回不去,多么悲哀的事情。

——分析得精辟,入木三分。果然是个人才。你不当哲学教授,太可惜了。

——哈哈。抬举我了。不过是在痴人说梦话罢了,能给你一点启迪,我就知足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要不要交补课费?

——你愿意交,我就敢收。

——呵呵。中午,你也不休息吗?

——过来新公司上班后,就没有午休的习惯了。过来星巴克坐坐。你也不午休吗?

——在值班呢。

——哦。到点了。我得回去公司了。有空再聊。

——好的。再聊。

手机闹钟响起,提示着朴博——该回去上班了。似乎他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扯着他的衣领,提醒着他不要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毕竟,工作是衣食的父母。

他收起智能手机,从另一个虚拟的世界,拔身而出,逃离了可以抚慰灵魂的虚拟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继续着已经固化的生活模式。

有时候,他害怕有一天,自己陷入虚拟的世界太深,回不来,就像断了线的气球,飞去了云端之上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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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以肯定的是,这篇应该是中秋节应景之作,却也写得动人质朴。月亮、月饼大抵与乡愁有关,尤其身处异域的游子,每每抬头望月就会低头思乡,这是人之常态。以此及彼,故乡的一切人情旧事就会喷涌而出,浮现脑海。小时分月饼的情景,让我想到儿时我吃过的肉馅饼,后因为被传闻是人油做的而弃之。当然这是谣传,却生生毁了我童年的美好记忆。吃月饼最后能配上葡萄园、秋千架或者老榆树下的一张石桌石凳,摆着果品若干,就着淡酒或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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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4/2 11: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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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3/17 16:2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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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3/12 18:4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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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几次去过深圳,但一直没有去过园岭。读了水去先生的《园岭迷藏》,闭目回忆一下,街道店铺、公园书店、小巷货摊,新旧杂陈的景观,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似曾相识,仿佛我亲自到过园岭,并且动了“再一次旧地重游”的好感!这就是这篇作品给人的视觉效果!文章很像一篇介绍园岭地理人文的导游词,而作者则是语言质朴绘声绘色的导游员,而那迷宫式的迂回盘转的城市结构,使身临其境的观光者,如同捉迷藏一般,这是此文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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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2/28 21:57:34
  • 深度好文!作者以细腻笔触,描绘与活化了在新冠肆虐下,农村人的乡情、社情和心情。新冠肺炎突然把国人,投入一个陌生的情境,年节不能正常过,亲友不能走动,离乡的游子们,想亲近家乡山水,也变得绝不可能!尽管百姓听话,但对突然而至的瘟灾,心有余悸、心有余怨,一旦战疫斗志松弛,过年过节的习俗,又会卷土重来,使封村封城创造的大好形势,就可能毁于一旦。作者以生动文笔给世人提个醒,对当前抗疫斗争极具现实意义。

    北国寒星封村记03:海上明月共潮生

    2020/2/25 17:22:46
  • 新冠肺炎肆虐,举国上下,爱国听话,禁足在家。于是,空街空巷,空市空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在全国范围内,为新冠病毒唱起“空城计”。困守在家的人们,难免感到孤独和寂寞,一些有识之士,更难免把关心和牵挂,幻化成更深层次的隐忧和焦虑。战疫是考验国人同仇敌忾的意志,也是考验每个国民的心态和情绪。本文活化一个忧国忧民的老人,希望他有典型意义。 为答谢嘲讽、别看了和古风三文友的打赏鼓励 ,决定把本文修改再发!

    北国寒星书房遗梦

    2020/2/24 14: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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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候鸟浪漫消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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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2/17 17:24:07
  • 焦虑情绪是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会有,只是轻重之分。焦虑主要来自于恐惧,恐惧主要是因为对病毒的不了解,严重的会产生疫病心理,要克服这样的心理状态,首先要做好各项防护,第二要及时的分散注意力,用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将注意力往其他事物上引导,看电视电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做家务,读书写字,和朋友交流工作都是不错的选择。注意合理休息和适当的室内运动。最后要始终相信我们的国家,相信我们的医疗人员,一定会打赢这场仗。

    积田大叔恐慌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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