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二十)
  • 点击:4901评论:02020/01/07 13:21

二十

18:30分一到,朴博迅速关了电脑,打开抽屉,挎上提包,录完指纹,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他不在乎老板的火眼金睛,不在乎不加班会给老板留下什么不良印象。

他乘着电梯,下了楼,走出大门,就迅速往国贸大厦的方向走去。

到了高新一路,他看到了那个不再陌生的瘦小身影,就是身残志不残的夏伟,正坐在地上,低着头,凝望着地面匆匆而过的腿影,默默地在卖书。

朴博悄悄地走近,到了书摊处,屈膝蹲了下来,凝望着眼前的有难青年,用平缓的语气深情地说:“你好。还记得我吗?”

被这一问题搞糊涂的夏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有些害羞地说:“不好意思。我这记性差,记不起来了。”

“没事。我是昨晚买了你一本书的读者。还跟你聊了很久,记得不?”

“哦。原来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昨晚给了我一百块,我没有找钱给你。我把该找的钱找给你吧。”

“哈哈。我今晚来,不是跟你要那些零钱的。今晚过来,还想跟你买几本书。”

“太感谢了。你真是个好人。我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之情了。”

“不用谢啦。我今天将你的故事告诉给了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他们也很同情你,也想买你的书。我是过来拿书的。”

“你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哈哈。这是三百块。给你。”

“哇。你要买十本啊!”

“是的。十个人嘛。那就是十本了。”

其实,下了订单的只有三个人。但朴博想多帮他一点,先多买几本,然后再向其他朋友推销。即使推销不出去,他自个留着珍藏,反正不就多花210元嘛,他的经济条件承担得起。他就想送佛送到西。

“这书,我昨晚看了一部分,写得挺感人的,文采很好,故事情节自然又顺畅。”

“过奖了。我也是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随便写写,还请你多多指教。”

“我这水平。哪谈得上指教。希望你继续努力,争取写一部反映这个时代和反映某些特殊人群的佳作,用你的妙笔,描绘出一个恢弘的时代和日新月异的社会变化,着重刻画出当下人的精神面貌和思想变化,抓住细节,以点带面,反衬出活在当下的某些人如何挣扎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你倾力而写,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文坛的一颗新星。”

“唉。你别取笑我了。大哥。我哪有那个水平。我也就一个残疾人,不好找工作,闲在家里,将自己一些经历写出来,刚好遇上了贵人相助,才得以出版成书。要不然,我也许这辈子都出不了书。”

“你谦虚了。我看了你的书,文笔如行云流水,文字功底深厚,构思合理,不输史铁生的作品。史铁生的书,你看过吗?”

“看过。以前,我因病休学在家的那段时间,心情很低落,我同学就送了一本史铁生写的《病隙碎笔》这本书给我。我反复地看了不下三遍。很有共鸣。”

“我也看过他的《病隙碎笔》,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写出了患绝症病人的真正心声。字里行间,悄无声息地流露出一个病人的痛苦、快乐、绝望、希望、无助和无奈等等,通过含蓄的手法或委婉的暗喻,倾诉出一个病人内心世界的彷徨和挣扎,有点像溺水者那般的挣扎,还没活出自我的精彩,不甘心就这样葬身于水中。作为理智的绝症患者,那些悲观的念头,那些不堪忍受的痛楚,他们往往藏起来,藏在心底,让自己一个人忍受着,不轻易通过话语,向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倾诉出来,是为了不伤害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不忍心给亲人和朋友的内心留下阴影。所以,他选择了文学,通过神奇的文字,巧妙地组合了一部感人的散文著作,无声无息地倾诉出了他真实的心声,向世人展示出了一个病人的生存状态和内心活动,向读者表达出了他追求健康的执着与坚强地和顽疾斗争的历程。我每看完一遍,都掩卷而思,思绪纷飞,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睡着时的梦境都与作品里的故事情节有关。”

“你这读后感很棒。我觉得,史铁生选择了文学,算是走了一条康庄大道,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不管怎么说,他通过文字,倾诉着自己的痛楚和心声,缓冲着疾病带来的心理失衡,表达出了生命个体的无助和坚强,带给许多绝症患者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同时,文学也成就了他,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给了他许多名誉。他,虽然只活了59岁,却活得很精彩,活出了自我。”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他算是留了名。但在残酷的现实中,像我们这种残疾人或那些身患绝症之人,能成为史铁生那样的人,少之又少。说得不好听点,也只有他史铁生,才能活得那样,不会有第二个史铁生了。”

“你这不是哲学的唯一论嘛?世界上,是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想找出生活轨迹完全一样的两个人,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吸取史铁生乐观和敢于直面人生的积极态度,活出自己的精彩,活出不可替代的自我。正如你所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句话不是我的原创,是印度泰戈尔的诗句。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诗句,间接表达出我的人生态度。”

“你也喜欢阅读泰戈尔的诗歌吗?”

“是的。在我因病休学的日子,悲观无助的我,常常拿出泰戈尔的《飞鸟集》,大声地朗读,声嘶力竭地朗诵着。那时的我渴望通过这种方式,缓解我的痛楚和悲观无助,虽然苍白无力,但还是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希望,使我不至于轻生。他的诗歌,对于那时的我,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照亮了我迷茫的人生,让我看清楚了,我所走的这条夜路有多坎坷,也让我看清楚了应该朝哪个方向走。我现在还背得出泰戈尔的一些诗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我以前也看过泰戈尔的诗歌。觉得,他的诗歌呈现出来的意境,都是大自然的神奇伟大和人性之美,无论是一颗青草、一朵花或一棵树,都是那么的美妙,都像是大自然的精妙杰作,都值得世人敬畏。还有,表达出来的意蕴,是倡导一种热爱自然、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即使是写爱情,也是写得婉转动人,很有东方文化的含蓄之美,像一块璞玉,得切开了,才能欣赏到它的美,与普希金那赤裸裸地表白的情诗,与拜伦那奔放的情诗,很不一样。”

“大哥。看来你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聊起文学来,娓娓道来。深藏不露啊。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不敢。我这是‘鲁班面前弄斧’。见笑了。”

“没有。我跟你学了不少东西。谢谢。昨晚没留下你电话,也忘了问你的尊姓大名。”

“我叫朴博,朴素的朴,博士的博。我响一下你电话。”

朴博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手机,将自己的号码存留在他手机里,为以后的联系,留下蛛丝马迹。然后,朴博将厚厚一沓的十本书,整齐地堆叠在准备而来的袋子里,绑好袋子,准备离去。

夜色已晚,朴博和他道声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的书摊,披着黑蒙的夜色,朝高新园地铁站走去。留下夏伟那孤单瘦小的身影,继续守候在路边的书摊处,隐身于熙来攘往的人海,不卑不亢地守望着什么。

三十分钟后,朴博回到城中村的租房处,马上换上短裤短袖,套上围裙,就下厨房了。

今天心情大好,为了犒劳一下自己和妻子,朴博酝酿着弄些好吃的。麻辣豆腐和可乐排骨的构思,随之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遵循着从美食杂志上偷学来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来,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每一样调料都不能少,严格地执行着别人的经验,像第一次拿小白鼠做实验的大学生,在教授的指导下,亦步亦趋着,不敢擅自更改每一个实验步骤。

当顾佳拖着疲倦的身影回到家时,饭菜已飘香。他兴奋地将色香味俱全的麻辣豆腐和可乐排骨,变魔术般地端放在餐桌,让她大吃一惊。毕竟,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通过征服味蕾,进而俘虏了人心。品尝了美味佳肴之人,暂时忘却了现实的不如意和生活的烦恼,进入了另一种神奇的境界,像飞机飞上了大气层。食物的色相、香气和味道,通过眼睛、鼻子和味蕾的混合感应,间歇性地冲击着人体的视觉、味觉、嗅觉和触觉,飘飘然的快感油然而生。不停地咀嚼着,不停地享受着稍纵即逝的愉悦感,在给躯体提供热量和营养的同时,也让大脑暂时遗忘了多苦多难的世界。

朴博单身时,曾经幻想着通过咀嚼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代替性行为;幻想着通过频繁地享受美食,抵制如潮水般涌来的性冲动。他自以为是,就像用阿斯巴甜代替蔗糖那么简单。那时,他像一个大脑没有发育完善的小孩,天真地想:可不可以研发出一种奇特的美食,色香味俱全,性冲动的男人吃了,就得以抑制泛滥的性欲望,像撒一瓢水扑灭烧得很旺的柴火。如果成功了,岂不是解决了国内几千万单身汉的性饥饿这个难题了?他曾经为这一独创妙想,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兴奋阈值不低于爱迪生发明了灯泡,还差点就想去申请国家发明专利了。

结了婚,有了合法的性伴侣后,他才恍然一悟——这是多么荒唐的念头。从生物学角度分析,享受美食终究是享受美食,性行为终究是性行为,两者不可或缺,不可互换,正如老虎代替不了狮子,狮子也代替不了老虎。否则,这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生物行为,就乱了套,生物的进化也就无从谈起了。

顾佳来不及换下上班的正装,就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不顾是否有损淑女形象,大口大口地品尝着自己的最爱——麻辣豆腐和可乐排骨。她一个劲地吃着,还不忘啧啧地称赞着好吃。

听了妻子的夸奖,看着她那享受美食的狼狈相,朴博的心里比吃了蜂蜜还甜,满满的成就感溢满心头,不亚于拿破仑征服了欧洲大陆。

“亲爱的,我又向那位残疾作家买了十本书。”朴博趁着吃饭的空隙,向顾佳汇报自己的善举。

“哇!为什么买这么多?”听了朴博的话,顾佳停下手中的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审问。

“是这样的。我公司两位同事要两本,另一位在供电局上班的朋友要一本。剩下的七本,我先买回来,再慢慢向身边的朋友推销。”

“你这是做批发生意吗?”

“什么批发生意?压根就是没赚钱的买卖行为,老实人做点好事吧。”

“你呀,你。脑子就一根筋。我可没有你那么厚的脸皮,去向我公司的同事和身边的朋友说这事。所以我一份订单也没拿到。”

“哈哈。量力而为吧,不勉强。”

“我觉得,你就不应该管这事。花一百块买一本就得了,还批发了十本回来,真是让我难以理解。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想的。”

“你别生气。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一副菩萨心肠,乐于助人。帮助别人快乐自己吧。我今晚在路边跟他聊了好一会,发现他确实是个人才,有文学天赋,又熟读许多文学书籍,是块当作家的料,如果坚持写作,得到某位贵人的相助,说不定哪天就成名了。像千里马遇上伯乐,就能驰骋沙场,展现雄姿,而不是被困于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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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现实、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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