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仨
  • 点击:1157评论:12020/03/15 23:34

“如果没有你们,我啥也不是。”

——套用儿子的口头禅

“爱像死亡一般强大。”

——《所罗门之歌》

“有孩子虽苦犹甜。没有孩子——幸福是多余的。”

——罗扎诺夫


儿子最近的口头禅:

“妈妈。”

“诶,宝贝。”

“啥也不是。”

“……”

其实他并不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当他说“啥也不是”,就跟说“啥都是”一样没有实际意义。我不能用成年人的道德标准来指责他。我知道,他只是出于好玩,出于想要逗弄一下妈妈,耍一个拙劣的小花招。他很粘妈妈,但又爱跟妈妈斗嘴。他很爱妈妈,但又总是惹妈妈生气。妈妈一开口说话,他就嫌妈妈啰嗦,不爱听唠叨。他是一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想要挣脱妈妈怀抱的、学习逆风飞翔的倔强的雏鸟。


妻子经常问我,什么时候写写我们、写写我们仨。每次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没有时间、时候未到之类的)搪塞。其实我一直记在心里面,没有忘记,我在等待某个时机,天启的时机,就像一个句子在等待一个词语,锁等待钥匙,街道等待行人,花儿等待蜜蜂,沙滩等待海浪,旅店等待羁客,雨伞等待下雨天,一张嘴唇等待另一张嘴唇。因为我害怕自己写砸了,因为我格外珍惜,我才不会轻易动笔,我怕我弹不出那段最优美、动人的旋律,于是我宁愿等待,等待旋律在我心里响起时,我再操起我的吉他,弹奏《爱的罗曼史》。我像个有经验的农夫,积攒着我们的故事,等到足够写成一篇像样的文章。我们知道,新摘的柿子或者猕猴桃都要储存一段时间,吃的味道才不会苦涩,才会发出水果特有的那种甜绵味或酸甜味。


我们仨。按年龄大小排序:我→妈妈→儿子。按体重大小排序:妈妈→儿子→我。按身高排序:我、儿子→妈妈。儿子小我三十岁,如今身高已经与我旗鼓相当,超越我只是时间问题——按照目前的生长发育速度,大概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显然,他比我拥有更协调、更完美的身材比例——一双大长腿。他的膝盖和臀部明显比我高出不少,我只能仰仗上半身微弱的优势与他保持整体上的平衡。我和他妈妈并没有优良的身高基因遗传给他。所有的优点都是他自己的天赋,所有的缺点都是父母的遗传。儿童教育家曾谈论过一个现象:当孩子仰视你时,父母在他心目中是崇高的形象,他是一个以父母的是非为是非、顺从爸爸妈妈的乖孩子;当他开始与你平视甚至俯视你时,父母“崇高的形象”渐渐破灭了,他觉得自己能够与父母“平起平坐”,独立的个体意识已经在觉醒,他期望获得更多的理解、尊重和自由。于是,新的家庭战争从此诞生,数不清的父子之战、母子之战。


有一次,妻子向我控诉,说儿子故意跑到她跟前,脱裤子放屁臭她。

“登、登、登,连放几个臭屁。”

“脱裤子放屁——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想臭死老娘!”

这个臭小子!

妻子有些忿忿不平地问,“你们父子为何屁这么多?”

“我们新陈代谢快、肠胃功能好,所以屁多。屁多的人,自然生气就少。这叫多放屁,少生气。”

“那我们屁少的人怎么办?”

“那只能多生气。”

“……”


经常失踪的手机,在我们家已经成为一桩神秘的奇案。当儿子早上起床找手机,明明昨晚还在客厅里充电的手机,不知何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电源线也不见了。难不成被小偷偷走了?难不成手机会走路逃跑了?问妈妈手机呢?不知道!问爸爸手机呢?不知道!他东翻西找,却总也找不着。于是便霸占奶奶的手机,争夺妈妈的手机。玩手游、抖音比爸爸妈妈要厉害一百倍。禁或不禁,堵或疏,这些都需要足够的理智、智慧和耐心。围绕着手机、电视、电脑的问题,不知在这上面花了多少时间用来争吵与和解、坚持与妥协、承诺与毀约。在某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和睦相处的日子,重新许下诺言的日子,那个失踪多日的手机,如同基督显灵,神迹般现身于沙发、茶几、电视柜、床头柜、书桌等其中某处。


自我生病后,那种三人同行、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日子不再,生活将我们一家生分了。我住进医院,儿子留在家里,妻子只能像个钟摆,从医院摆到家,又从家摆到医院。思念如游丝,织入每一个白天黑夜。一个挣扎于生死线的病患者,一个孤独叛逆的青春期男孩,一个疲于奔命、担惊受怕的女人。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组合呵!

在散多聚少的日子里,我们相处时感觉到关系已经发生微妙的变化。由于身体免疫力的下降,我被剥夺了拥抱、亲吻他们的权利。病痛将一个光彩照人的父亲的形象摧毁成一间穿风漏雨的破败的颓屋。


他有时朝我挤眉弄眼,有时偷偷地向我斜睨,吐了吐舌头,不怀好意地笑笑。像只机警的小耗子,从洞口探头瞧瞧外面是否有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有些贼头贼脑。当他开始平视爸爸的时候,他似乎有了一种还不能驾驭自如的优越感。既不敢冒犯父尊,又做不到往日般亲昵。他失去了那种稚嫩清脆的童音,声音变得沙哑,低沉,瓮声瓮气,像只刚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嘴唇上方长出一圈细细软软的浅灰色的绒毛,身上的体毛也开始发育。超出实际年龄的身高掩饰不住那张稚嫩的儿童脸,以及一颗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的童心,他用公鸭似的嗓音想念爸爸,有时从门缝里偷窥,有时放下小公鸡的矜持与高贵,跑过来用一双结实有力的手环抱着我,将乌黑茂密的黑脑袋深深地埋进我的胸口。


记得一位作家曾说,我最好的作品就是我的孩子。这是有道理的。从广泛意义而言,每一对父母,都是天生的创作者,孩子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无论这部作品是关于文学,还是音乐、美术、体育、建筑、交通、茶艺、餐饮……但一定是用生命写的书,用爱写的书,用一生的责任与托付写的书,呕心沥血写的书。

还有一位作家曾说,孩子是父母的第二度青春。明知自己的人生终将幻灭,希望渺茫,但做父母的仍然将孩子投在人间湖面的影子,当成自己年轻时代的回忆录,让这一世又一世的青春,像单曲循环般播放着。


那时候,我们确确实实还没有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我们觉得那是一个令人既惊喜又懊恼的意外。按照老家的习俗,我们举办了婚宴,喝过交杯酒,拜了堂,得到亲人们的祝福,我们算是公认的夫妻了。但两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竟然连结婚证都“忘了”领。直到我们那位不期而至的未来主人翁提醒了我们,要为他的出生办理各种繁琐的手续,首先需要有一本由专门机构签发的合法的结婚证。于是,我们跑到我的户籍所在地,先将妻子户口迁移过来,再办.结婚证,这样才能确保我们未来的孩子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如果说结婚把爱情这首诗改写成散文,那么生养孩子则是把结婚这篇散文改写成长篇小说。我连能否写好这篇散文都无从知晓,我又如何知道能否改写好这篇未来主义长篇小说?但有一个人却有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她安慰妻子说,相信我,他会改变的,会变成一个顾家的男人、有责任心的父亲。她代替未来的我说出了我应当扮演的角色。


十一

往后的日子,是由一连串家庭喜剧构成的。那是一个由呱呱落地的婴儿制造的毫无道理的哭闹声、天真烂漫的欢笑声、轻轻柔柔的呼噜声、咿咿呀呀的婴语声、天籁般清脆响亮的小臭屁声构成的精彩乐章,那是新手父母从手足无措的见习生成长为经验丰富的老职员的“职场生涯”,那是被奶粉、尿布、婴儿车、玩具、少儿歌曲填满的甜蜜日子,那是照片里的那位未来主人翁日新月异的变革之年,那是恬淡静好、安然无忧的“三人同舟”的美好岁月。


十二

一个好的伴侣或妻子,是一个懂得欣赏你的人,愿意跟你共担命运(尤其是当你面临厄运时)的人,始终如一地爱你的人,一起牵手走入人生暮色的人。她不一定具有和你相同的志趣,不一定有非凡的容貌,不一定才智过人,不一定善敛财富。但她爱你所有的优点,也能容忍你所有的缺点,她用爱包容你、呵护你,使你的灵魂获得永恒的宁静。


十三

当一个人爱你胜于他(她)自己,这样的人你应该好好地珍惜。生活中暗礁重重,婚姻的船说翻就翻。还得看你的婚姻之船是否坚固——它由信任的船体、爱的船舱、包容与理解的甲板、鼓励的风帆构成——以及有一个明确目的地,加上船长与大副亲密无间的合作。


十四

我理想中的生活,是有一个温馨、安定的栖身之所,有一个爱你和你爱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漂亮男孩(或女孩),最最重要的是还要有一间独立的、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有一个(或几个)装满好书的书橱的书房(那里有激烈的思想交锋与争论,有谦谦君子与自大狂,有小说家、诗人、散文家、哲学家、经济学家、音乐家、咨询顾问、会计师、园艺师),还有很多用于读书写作的时间。这一切我都拥有了。如布罗茨基所言:监狱就是空间的匮乏,其补偿就是时间的过剩。我的不幸、我所失去的,正由丰富精彩的书籍、过剩的时间,以及爱人的爱予以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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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笔者语言精简,利落爽气,一字一句间便呈现出一个踏实肯干、精气神十足的女性形象。这般勤劳向上的人,在哪儿都能下岗再就业,在哪儿都能把生活过得滋润精彩。疫情背景下,由“保洁大妈”不难联想到吃苦耐劳、勇敢敞亮的万千国人,他们历经磨难但不失生活热情,严冬之下仍心怀春天。

    涓流保洁大妈

    2020/3/23 17:17:38
  • 大鹏象大自然一样对美的事物鬼斧神工,我们在这片美好之上再制造人间美好。还有什么比得上人们对美好追求的幸福呢。美总是令人向往和无法抗拒。在人间寻寻觅觅,就像终天遇到了一生的追求,就像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们站在仰慕最高贵的地方分亨那遍洁净的心灵归宿。

    识以深圳玫瑰海岸

    2020/3/23 13:10:30
  • 兮爸爸是一位爸爸,也是一名人民警察。双重身份使他肩上的担子比普通人更重。从爸爸的视角出发,这是影响一家人的战役;从警察的视角出发,这是影响全国(全球)的战役,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很艰巨的战争,他们在跟疫情对抗,坚信这个冬天一定会过去。内容比较零散,但是精神犹存,让人肃然起敬。

    别看了​兮宝战疫记

    2020/3/17 16:26:55
  • 这个春天让我真正认识口罩的作用和意义,它开遍世界为人类挺身而出,象玉兰花芬芳的灵魂只为挡住病毒的伤害。带上口罩可让我们更好更快地战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彼此让口罩说话,让口罩革命,就是道德、尊重和贡献。那朵朵看似柔弱的花朵却肩负伟大而崇高的使命,它们只有付出不求回报,就象那群奔赴前线的勇士和英雄,我只有歌颂。

    识以玉兰花

    2020/3/14 15:01:13
  • 看到最后有微微伤感,不在于曾经邻里的失散和变迁,而是岁月无法挽留。没想到这个女孩都这么大了,而且也是能写会道,一次征文还同列。此次看到冰姐的回忆录,才感觉女儿的优秀是合理的。毫无疑问,园岭是我熟悉的地方,所以我一直想看看作者笔下的园岭和我印象中的园岭有什么不同。那些流动在邻居之间,沉浸在园岭大街小巷的情愫在时间的尖角滴落怀念的露水,从而酿成了时光的美酒,让人醉意不已又乐此不疲。

    江飞泉园岭十年点滴录

    2020/3/12 18:44:34
  • 读作者佳作,如醍醐灌顶。文章虽短,意蕴颇深。言说武汉史地,大话荆楚人文,赞美华中美景,如数家珍。揭露政治生态,鞭笞官场暗昏,抨击小人得势,入木三分。赞赏作者文字功底,看似一篇侃侃而谈的随笔,实则是一篇对仗工整、合辙押韵的赋文。对美女校友得意忘形的批判,卒见作者嫉恶如仇刚正不阿,鉴赏美丑精准,是非不差半分。希望再次欣赏诸如此类力作、佳文!

    北国寒星疫中读城记

    2020/3/7 15:20:14
  • 字里行间是生活的琐碎,文章始末是情感的真挚。一处10年点滴记忆的出租屋,一群女儿混熟的玩伴,每个人的成长是那么的相似却有各不相同。这波回忆杀,充满了真实和温馨,也许还有无奈和唏嘘吧,毕竟这就是生活啊!

    别看了园岭十年点滴录

    2020/3/5 9:20:35
  • 瑞雪不久前发表的《神奇的红土地》游记,以清丽的笔触,描绘了红土地的自然景观、人文历史和土地贫瘠,取得了读者的好评。今天,又发表一篇堪称姊妹篇游记——《有个美丽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念湖,是个藏匿大山深处高山湖泊。那里湖光山色,梯田村落,有鱼逐浪,候鸟翱翔,那是游人停泊心灵的港湾,鸟类栖息的天堂。祖国名山大川,无论游记还是实景,人们屡见不鲜,可贵的是为不见经传的美景,传名立传,做美丽地方的“伯乐”。

    北国寒星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2020/3/1 23:38:36
  • 我几次去过深圳,但一直没有去过园岭。读了水去先生的《园岭迷藏》,闭目回忆一下,街道店铺、公园书店、小巷货摊,新旧杂陈的景观,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似曾相识,仿佛我亲自到过园岭,并且动了“再一次旧地重游”的好感!这就是这篇作品给人的视觉效果!文章很像一篇介绍园岭地理人文的导游词,而作者则是语言质朴绘声绘色的导游员,而那迷宫式的迂回盘转的城市结构,使身临其境的观光者,如同捉迷藏一般,这是此文魅力所在。

    北国寒星园岭迷藏

    2020/2/28 21:57:34
  • 深度好文!作者以细腻笔触,描绘与活化了在新冠肆虐下,农村人的乡情、社情和心情。新冠肺炎突然把国人,投入一个陌生的情境,年节不能正常过,亲友不能走动,离乡的游子们,想亲近家乡山水,也变得绝不可能!尽管百姓听话,但对突然而至的瘟灾,心有余悸、心有余怨,一旦战疫斗志松弛,过年过节的习俗,又会卷土重来,使封村封城创造的大好形势,就可能毁于一旦。作者以生动文笔给世人提个醒,对当前抗疫斗争极具现实意义。

    北国寒星封村记03:海上明月共潮生

    2020/2/25 17:22:46
  • 新冠肺炎肆虐,举国上下,爱国听话,禁足在家。于是,空街空巷,空市空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在全国范围内,为新冠病毒唱起“空城计”。困守在家的人们,难免感到孤独和寂寞,一些有识之士,更难免把关心和牵挂,幻化成更深层次的隐忧和焦虑。战疫是考验国人同仇敌忾的意志,也是考验每个国民的心态和情绪。本文活化一个忧国忧民的老人,希望他有典型意义。 为答谢嘲讽、别看了和古风三文友的打赏鼓励 ,决定把本文修改再发!

    北国寒星书房遗梦

    2020/2/24 14:02:17
  • 结局看似有些可惜,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三观不同的人在一起不叫举案齐眉,而是搭伙过日子。与其将就在一起直至多年后伤痕累累地分道扬镳,不如尽早各自找到认为“对”的那个人。爱情本来就不仅仅是花前月下那一朝一夕的浪漫,而是经历得起平淡流年侵袭的柴米油盐之考验。文中的男女无关对错,只是价值观、爱情观之别而已。作者用阳光正好开篇,以渐行渐远收尾,给读者内容上的留白,也给有心者行为上的思考。

    雪候鸟浪漫消亡日

    2020/2/21 10:34:56
  • 我把它弄丢了,是凄美的纯情。个人感觉最后一句可能多余。我朋友曾问,你作品中这句话是不是特意这样写?的确,我设计过那句话,甚至有些自得。但冷静之后,朋友是对的,刻意设计的变化,虽然挺精妙,氛围情境却与全文有了游离感。读到小说的最后一句,我从淡妙的感觉中退出来,玫瑰沾灰,将枯败的美赤裸裸呈现,已经能揪动心灵,又何必一定把它扔掉?希望能读到更多作品。

    木落园岭之恋

    2020/2/17 17:24:07
  • 焦虑情绪是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会有,只是轻重之分。焦虑主要来自于恐惧,恐惧主要是因为对病毒的不了解,严重的会产生疫病心理,要克服这样的心理状态,首先要做好各项防护,第二要及时的分散注意力,用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将注意力往其他事物上引导,看电视电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做家务,读书写字,和朋友交流工作都是不错的选择。注意合理休息和适当的室内运动。最后要始终相信我们的国家,相信我们的医疗人员,一定会打赢这场仗。

    积田大叔恐慌的是什么?

    2020/2/17 12:09:33
  • 三则日记分别写面对灾难的漫不经心与“不知道”,为需求与利益灾难前后所做的“蠢事”,个人正义与局部体制的矛盾,“我”是迷茫的勇士,那位太监被“我”当成真正的勇士。比起主题,小说更大的特色在于混乱与真实的混淆,看到了卡夫卡地洞和马原先锋小说的影子,不时现身的叙事者的混乱思维及对真实的强调,反而容易将读者从故事中抽离出来。“我”继续写的故事,包括正在写的日记,却早写于几十年前。有些稚嫩,却是有益的尝试。

    半行灾难日记

    2020/2/15 17:12:24
  • 邻家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