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挣扎(四十三)
  • 点击:615评论:02020/03/19 12:52

最近一个星期,刘红常在网上通过QQ和朴博私聊,委婉地邀约着朴博去参加一个创业座谈会。

朴博出于不了解的原因,并且害怕和刘红走得太近,引起顾佳的疑神疑鬼。所以,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刘红的邀约。

刘红似乎没有因为朴博的反复拒绝而放弃希望,抓住每一次聊QQ的机会,以是男人就得做一番事业的豪言壮语游说着朴博,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着朴博。作为男人,被一位长得不算太丑的女人骚扰着,也是蛮幸福的事。

碍于同事一场的缘分,朴博不得不答应了刘红的第八次邀约,决定在星期五的晚上跟刘红去参加一次所谓的创业座谈会,给她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下了班,朴博尾随着刘红走,上了101路公交车,坐了二十分钟左右,抵达他们的目的车站。下了公交车,刘红带着他在大街小巷走了十几分钟,来到时代骄子大厦28楼的4号房。

4号房是一套三房一厅的商品房,各种家私齐全,窗明几净,宽敞的房间里面已有几位陌生的男男女女,在欢畅地聊着天。

走入房间,吸引朴博眼球的,不是真皮沙发的别具一格,也不是实木家私的古色古香,而是置放于大厅中央的那个透明的大橱柜。它里面摆放的东西,全都是标着‘Amway’英文字母的系列产品,如牙膏、沐浴露、洗洁精、蛋白粉、维生素C、钙片、雅姿护肤品等等。

这里的厨房是敞开的,无障碍地连通着大厅,厨房的炊具是安利的皇后锅具,亮晶晶的锅具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像正在参加国际锅具展销会似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大厅还摆放了一部安利的空气净化器,正在安静地净化着室内的甲醛、PM2.5等不干净的气体,据说也可以消灭室内的细菌和病毒。

这些琳琅满目的产品,让朴博的心里明白了——刘红口口声声的创业座谈会是怎么回事了。他不想揭穿这场游戏的真面目,像不忍心切开一块有瑕疵的玉石。碍于面子,他没有找个借口马上离开,而是耐着性子坐下来,随机应变着。

勤快的刘红,和一个小伙子,卷起衣袖,在敞开的厨房做饭炒菜。刘红双手在不停地忙碌着,嘴巴也没歇下来,爽朗地吆喝着坐在大厅的朋友,走近厨房,观察一下安利锅具的真面目。她站在狭小的厨房,演示着各种锅具的使用方法,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安利皇后锅具的种种性能,不遗余力地介绍着这些锅具的神奇性能,言语中彰显着“唯我独大”的气势,似乎全世界还没有哪个品牌的锅具比它还好。她那声情并茂的现场表演,比大超市的那些能说会道的促销员的现场促销精彩一百倍。

这一幕,让朴博眼睛一亮,忽然觉得眼前的刘红,似乎很陌生,不再是那个坐在公司安分守己的她。

二十分钟后,八人的饭菜煮好了,是四菜一汤。在用餐前,一位气色红润的中年男子,彬彬有礼地说:“欢迎各位老朋友和新朋友的到来。今晚的饭菜,都是安利的皇后锅具做出来的,大家刚才都看到了,炒菜时没有油烟。你看,这煮出来的米饭,也是一粒一粒的,多神奇。皇后锅具做出来的饭菜就不一样。”

这样的开场白,有点像开学校运动会前的校长讲话。

朴博听了这些恭维的言词,身体一下子冒起了鸡皮疙瘩。但他没有权利和勇气去反驳,更不敢撕破人家虚伪的面具,只能随遇而安。

大家边斯文地动筷子,边啧啧地称赞着饭菜的好吃。

同时和六位陌生的朋友欢聚一桌,共进晚餐,这是朴博人生的第一次。因为尴尬,他的眼睛都不知该停留在谁的身上,不知该聊些什么。但随意宽松的氛围,让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在其乐融融的饭桌上,他没有感觉到传统社交场合的那种不对称的蔑视和傲慢的冷漠。每一位朋友都是礼貌有加,热情有余,这让不善于交际的他,减轻了不少压力,心里总有一股暖流在流淌。

他们在欢快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不算太丰盛的晚餐。

接着,细心的刘红,收拾起碗筷盆子锅具,跑进厨房,向大家演示着如何用安利的洗洁精轻松地去除碗、菜盆和锅上的油渍,似乎这世界上只有安利的洗洁精才能彻底地洗干净油渍,而且还没有任何化学物质的残留。  

朴博听了刘红一番的吹嘘,看了神奇的演示,恨不得马上买一瓶洗洁精回去,代替他用开水去除油渍的土方,还不担心那些洗洁精的残留,因为它的洗洁精对人体没有任何的危害。

稍顷,那位饭前讲话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整理一下衬衣和领带,挺直腰板,睁大双眼,扫描一遍每一张陌生和熟悉的脸孔。他咳嗽两声,便添油加醋地介绍着安利公司的伟大和安利产品的神奇功效。他还用维生素C和大米、碘酒和一杯自来水做道具,简单地演示着维生素C如何清除体内自由基的实验。如变魔术般的效果,让第一次观看的那些朋友都惊讶不已。完成实验后,气色红润的中年男子,从瓶子里倒出一粒维生素C片,扔进嘴里,再喝一口水,咽下去。他还大方地让每一位在场的朋友,都试吃一粒。

洗刷完了碗筷盆子锅具的刘红,从大柜子上取下一本精美的书,挨着朴博坐。她打开那本精美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给朴博浏览,并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安利公司的辉煌历史和包罗万象的产品。然后,她着重讲解安利的奖金制度,还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推演着奖金制度的公平、公正和神奇。

巧舌如簧的刘红,吹嘘着完美无暇的奖金制度,似乎当今世界还没有哪种分配制度比它优越。

朴博听得头晕脑胀,不知是理解不了这套奖金制度的逻辑和深奥,还是吃不消一个太过于伟大的事业。

最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在他即将离开28楼的4号房时,那位中年男子竟然要求每一位聚餐的朋友交上平摊的晚餐费用,不论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概不例外。

朴博本想蹭一顿晚餐的愿望落空了,但庆幸的是,只需要平摊买菜的费用,那些茶位费、人工费和服务费都免了。他交了二十八块。后来。听刘红解释,他才知道这是从事安利的那帮人的潜规则——聚餐都是AA制。

刘红背着背包,满脸笑容,陪着朴博一起下楼,一起走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朴医生。今晚有收获吗?”刘红别有用心地问。

“有些吧。”朴博应付地回答。

“你以前接触过安利吗?”

“听说过。但没用过它的产品。”

“安利的产品挺好用的,很多人都说它贵。其实,它的性价比很高的,比如你买一瓶浓缩版的洗洁精,虽然要几十块,但可以用半年多,而且对人体没有任何危害。买东西,有时候,不能仅仅看价钱。”

“那也是。你有没有将安利的保健品推荐给孔总吃?”

朴博的这个问题,让刘红沉吟了好一会,她想不到朴博会突然抛出一个这样的问题,很是意外。

“哈哈。我站在营养师的角度,曾经建议孔总买安利的保健品吃,但他可能是嫌贵吧,一直没买,却总是跑到连锁药店购买更便宜的维生素和钙片。真是难以理解。”

“孔总连这么牛逼的公司都开得起,还心疼那几个钱啊?”

“嗯。他就爱贪小便宜,喜欢一毛不拔。你都亲眼看到了,我们在公司用多一张纸,用多一个垃圾袋,他都会斤斤计较的。如果我是他,肯定宁愿花多点钱,买安利的保健品吃,毕竟,吃进去的东西,迟早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不放心的保健品,再怎么便宜,我也不会吃。是不是?”

“你这话,让我想起了一个生物学家的观点。他认为,如果从人体的生理构造来分析,人类是应该食素的。因为我们人类没有像狼牙那么锋利的牙齿,口腔里的唾液是碱性的,不利于消化肉类食物,肠道过于冗长,从而使肉类食物呆在肠道的时间过长,容易滋生出很多有毒物质。所以素食更健康。”

“我觉得,吃素的人,营养不均衡,满足不了身体对蛋白质的需求啊。”

“也许,荤素搭配,才是最佳的。”

“下个星期三,在民治区的工作室,有一个做安利做得很成功的经理过来分享他的成功经验,你要不要提前订一张门票?”

“还要买门票啊?先不考虑吧。”

“我觉得,还是值得去听一次的,给自己一次机会了解别人是如何从事直销行业,学习那些成功人士的成功经验,会少走很多弯路。无论你将来做不做直销,都有帮助的。”

“到时再说吧。”

“你如果想去,我可以送你一张门票。”

“我考虑一下。下个星期再给你回复。”

朴博识相地拖延着刘红的邀请,让两个人都有台阶下。如果绝情地拒绝了她,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们踩着昏暗的街灯,行走在宽敞的人行道,忽然发现,路上的年轻人,依然熙来攘往,行色匆匆。有些刚下班,有些赶着去上夜班。还有,路边的便利店、麦当劳和肯德基,依然灯火通明,摆出不打烊的姿态吸引着过路人。毕竟,这座不眠的都市,24小时都在运转着,从来不敢休息片刻,不愿意摁下暂停键,不愿意进入休眠状态,像地球的公转和自传,从46亿年开始,一直到现在,一刻也没停过。

朴博回到住处,已是深夜十二点。因为是周末,顾佳也没休息,依然在兴致勃勃地刷着微信的朋友圈,转发着她代理的华丽面膜的广告,玩着她喜欢的手机游戏。

“博士。今晚干嘛去了?”顾佳低着头,边玩手机边轻声细语地问。

“我被公司的一位同事邀请去参加了一个创业座谈会。你在干嘛呢?”朴博边换衣服边淡定地说。

“创业座谈会?做什么的?”

“其实,他们就是从事安利直销的几个人,合伙租了小区的一套房,作为工作室,展示安利的产品,带一些新朋友过来聊聊。他们喜欢用这个时髦的名字,诱惑一些有想法的年轻人加入他们的团队。”

“哦。你想去做安利吗?”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听说,现在做安利的人,可多了,有些人不会卖产品,却为了冲业绩,拼命地囤货,卖不出去,就留着自个吃,或者打折出售。还有,我觉得它的产品卖得很贵,也不好卖。”

“但听他们说,它的产品质量还是有保证的,起码吃得放心,还有,它的产品也是包罗万象的,卖点也不错。只是现在不是从事直销的好时机了。”

“产品好不好?都是卖产品的人吹出来的。黄婆卖瓜,都会自卖自夸了。”

“嗯。还有它那一套奖金制度,也蛮诱惑人的。很符合‘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而且市场做大了,如果培养出几个会做市场的代理人,不劳也得。多好的事。”

“那只是他们给你洗脑罢了,让你奋不顾身地扎进来。这个世界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事。”

“你对安利蛮了解的嘛。”

“其实,我读大学时,都接触过安利了。那时候,傻傻的,什么也不懂,人家说安利好,我也说好;人家让我加入他们的团队,我就加入了。然后,还坚持了好长时间,差点连学业都荒废了。”

“如果你一直坚持到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安利的高级营销经理了。”

“如果我能在安利混得这么成功的话,也没机会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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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现实、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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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笔者语言精简,利落爽气,一字一句间便呈现出一个踏实肯干、精气神十足的女性形象。这般勤劳向上的人,在哪儿都能下岗再就业,在哪儿都能把生活过得滋润精彩。疫情背景下,由“保洁大妈”不难联想到吃苦耐劳、勇敢敞亮的万千国人,他们历经磨难但不失生活热情,严冬之下仍心怀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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