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典型的城中村。房子密密麻麻，方方正正，像一个个火柴盒子。

他来这里住了五年，在附近一家五金模具厂做事，是工模部一名技工，活儿就是每天与图纸与机床打交道。刚出来打工时，他只是车间一名普通员工，后来看到厂里招学徒，他就报了名。学了技术后，老板给他加了工资，厂牌上的职位由员工改成了技工。但是，今年28岁的他还没有女朋友。他人其实长得并不让让女孩子反感，个子高高的，五官也没什么缺陷，只是皮肤有点黑，性格有点内向，平时话不多。为女朋友这事，他的父母总是不停地催他，说他不用攒多少钱回家，带个女朋友回家他们就放心了。他一回家，父母就在他面前说村里的某某结婚了，某某做爸爸了，某某带女朋友回家了。这些某某不是他小学同学，就是与他年龄一般大的亲戚。他知道父母是为了自己好，但心里越来越反感父母总是在面前说找女朋友的事。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找？可找女朋友不是去市场买菜，自己挑中哪样就付钱买哪样。为此，别人一到年底开开心心回家过年，他一点回家过年的心情都没有。可是，家又是不得不回的。只是一回家，就要遭到父母的催婚。

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年龄不小了，再不找，还待何时？唐诗就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下班后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卿卿我我，而自己形单影只，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是工模部是清一色的男性，连与女性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部门唯一的一个女性，做文员的阿芳，进厂没几天就被长得帅气，能说会道，会逗女孩开心的同事阿兴追到手了。后来，他又喜欢过厂里组装部的一个女孩。女孩虽然个子不高，但长相甜美，脸上总是挂着人见人爱的微笑。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女孩与本部门的一个小男孩好了。论工资，小男孩比他少了两千多。都说现在的小女孩喜欢钱，看来这话也不是很准。这次一厢情愿的爱情对他打击很大，深深挫伤了他的自信心，他再也不敢轻易喜欢一个女孩子了。

她搬来他对面住的那天，他清楚地记得，对面已经换了三次租户。

因为房子相隔很近，近到双方从阳台上伸出手来能握着彼此的手。所以，对面住什么人，他都知道。有一段时间，对面搬来一对年轻两口子。年轻两口子夜里亲热的动静让没有女朋友的他在这边辗转难眠。幸好那对年轻的两口子只租了半年不到就搬走了，否则，他不知要受折磨到什么时候。

2

她是第一次一个人远离家乡。她知道自己此次出来的目的并不是出来找份工作养家，她只是想逃离一段时间，让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如果继续待在家里，她会疯了去。

她是一个结婚七年的女子，男人是镇中学一名老师。结婚后，两口子在镇上开了一家家用电器店。因为她模样俊俏，又会做人，加之男人是老师，学生的家长买什么电器他们的店铺是首选，所以店铺生意兴隆。两口子感情也很恩爱。在别人眼里，他们的生活很幸福。

可是，这种被大家都认为的幸福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打破了。她的男人与自己的女学生发生了关系，且让女学生怀了孕。女学生的母亲把事情发布在家长微信群里，经家长一转发，整个镇上的人很快知道她的男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那段时间，她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她恨男人背判夫妻感情，恨男人让自己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男人的父母提出花钱与女学生的父母私了时，气头上的她觉得这事应该让男人自己承担，法律要制裁他，男人也是罪有应得。便无比气忿地回答男人的父母：他自己做的好事，让他自己担！男人父母流着泪对他说，如果不私了，男人就要坐牢房。

最后，她还是从银行里取出了三十万的存款给女学生父母，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得以私下和解，也让男人免了牢狱之灾。

她这么做，并不自己有多爱男人，而是为了不懂事的五岁女儿，为了善良的公公婆婆。此时，男人在她眼里，很陌生，很陌生。

她压根儿没想到男人会做出这种事来。如果是她对他不够温柔，是她配不上他，或者是寂寞女人主动勾引他，她也可以情有可原。男人不是不知道，她当年在这个小镇上的漂亮是出了名的。如果她不是看中男人仪表堂堂，是老师，她也不会嫁给他。男人追她的时候，也口口声声说她是他一生唯一的爱人。那些甜言密码至今还躺在写给她的情书里。

男人跪下来向她认错，说他对不住她，说他一时糊涂，如果他再辜负她，他就遭天打雷劈。她看到男人是真心向她认错，但是，她与他再也回不到以前无话不说，每天卿卿我我的从前了。男人与女学生的事情如一根粗粗的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她拒绝男人的笑脸，拒绝男人的拥抱，拒绝男人的亲吻，拒绝与男人亲热。曾经在她眼里高大，帅气，说话幽默，有才华的男人此时在她的眼里就好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她想离婚，但是，父母亲人皆反对，都劝她与他好好过日子。她妥协了。可是，这种没有交流的日子对她与他都是一种折磨。最后，她决定出去一段时间，都说时间是一剂良药，看时间能否治愈她心里的伤口，看时间能否弥补她与他之间的裂缝，看时间能否她与他能否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

男人看到她要出去，也没有挽留。他现在什么都听她的。他知道如果不是她的大度，他现在肯定在牢里了。

3

她出来时，把自己的二十万存款带在了身上。小孩被男人父母带着，二位老人有自己的退休工资，养一个小孩应该绰绰有余。所以，对她来说，两三年没工作，也不用为生活担心。她现在最重要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对男人不再有恨，能心平气和地原谅男人犯下的错。

她搬进来住的第一天，来阳台晾衣服的时候，阳台上都是男人的衣服裤子，没有一件女人的东西，让她断定对面住的是一个男子。

因为不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她没有急于找工作。而是考虑如何彻底的放松自己。唯有放松了，她才能重新找到以前快乐的自己。她每天照着百度的搜索去这个城市的景点。不过，城市那些人造假山，人工湖，从乡下移来的大树，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快乐。她去书城买了些书回来看。她知道，能让人真正平静下来的还是书籍。以前看店，店里没有人的时候，她就看小说。那时的她喜欢看琼瑶，喜欢看亦舒，喜欢看金庸。这次，她买了几本外国小说，有《简爱》《茶花女》《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他看到她搬来后一直没有上班。因为他早上起来时，她那边没有一点儿动静，窗帘拉得严实； 他下班回来时，她却冲凉洗好了衣服。他很想知道她一些情况，但是，他并没有莽撞地去问她，连她的名字也没有打听。他怕自己的冒昧让她觉得自己轻浮。而且，他也知道，城市不像农村，大家下班后喜欢把自己封闭在屋里，不像农村大家喜欢走门串户。他看到她虽然不是年轻的少女，但她要漂亮过很多年轻的少女。她有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一张妩媚的瓜子脸，有一双吸引人的大眼睛。每当看到她穿着薄薄的睡衣来阳台上晾衣服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他不敢正眼去望对面的她，晾了衣服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里。只是眼前又不停地浮现她如莲藕一样的手臂，还有白得刺眼的胸脯。

她首先对他有点儿提防。但后来她慢慢发觉到了他的胆小，他的害羞，他的躲避后，就不再担心了，甚至心里有了与他说说话的冲动。只是很长一段时间，他与她除了在阳台给对方一个微笑，就再也没有下文。

他发现，她房间里深夜经常亮着灯光。睡一觉醒来的他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为什么经常深夜不睡觉？她是孤单睡不着，还是心里有什么难以倾诉的心事？

有天夜里，他手淫了。而幻想的对象是对面的她。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手淫。他也听说经常这样不好。但谁叫自己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呢？谁叫血气方刚的自己没有一个女朋友呢？他以前幻想的对象是一个叫汤唯的女演员。他很喜欢汤唯，喜欢电影《警花燕子》里的汤唯，觉得汤唯是中国最美的女演员。现在，汤唯不再是他的幻想对像了。

她知道他每天十点就关灯睡了。有时，她还能听到他均匀的鼾声。她很想像他那样早点儿睡，可是，她发现自己睡不着。睡不着，身边又没人说话，就躺在床上看书。她想小女儿，离家的那刻就想。小女孩在电话里问她去哪了？她想同她一起睡觉，一起去看动物园的长颈鹿时，她就泪流满面。

男人有打电话给她，叫她回去。她拒绝了。男人说你照顾好自己后，也就不再多说了。不是他不想多说，是他怕自己多说了事得其反，是他怕多说了让她更讨厌自己。他知道她一时不会原谅自己。唯有少说，唯有无声地做好自己，唯有在家看好店铺，带好女孩才可能求得她的原谅。

4

一天，他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对面的她突然问道：“嘿，你这两天去哪了？怎么没见你？”

他听后，心里很是意外与惊喜，他没想到她会主动自己打招呼。他马上回复她：“这两天公司组织旅游，去外面玩了，今天才回来。”

“你们公司待遇那么好啊，还招人吗？我也想来。”

“我怕你吃不消啊，瞧你的样子，都不像进厂做事的人。”

“我样子不能做事吗？老实对你说，我扯个猪草，放过牛，上山砍过柴，下地拔过草，干过很多农活呢。”

“你是真想进，还是开玩笑的啊？”

“真的想进啊！”

“那你明天早点起来，在楼下等我。”

他想到明天去上班，公司的同事看到他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去公司见工，一定怀疑她是自己的对象时，他心里涌起说不出口的激动。尽管她与自己刚刚认识。

她听说过打工的艰苦，亦知道厂里的生活也许不适合自己，但她还是决定去体验一下。她想，如果实在不行，不做就是，反正自己不是一心出来进厂打工挣钱的。

第二天，她进了他的厂，做了组装线上的一名员工。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上班，但是，因为两人认识，因为两人又住得近，两人每天不约而同的一起上下班。他每天会早早的去楼下等她，买早餐时不忘给她买一份。同事问他，她是不是家里给他介绍的对象？他红着脸说不是，是老乡。其实，他心里很希望是。因为他心里已经喜欢上了她。

男人还是没隔多久就打电话给她。只是，每次打电话，他都让女儿与她说话。不懂事的女儿不知道爸爸与妈妈发生了什么，每次电话里都照着爷爷奶奶，爸爸交待的话对她说：妈妈，我想你，你快点回来吧。

女儿在电话里的呼唤让她肝肠寸断，最后，她对他说，他要回家了。他没有挽留。他已经知道她家里有男人，有女孩。

走前，她主动把身体给了他。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他肯定不会对自己那样。完事后，她并觉得自己有多内疚，而是一种放松的心情。她对他说，如果男人不背叛他，不做出让她痛恨的事来，她与他永远不会认识。他对她说，她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