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深圳记:荔枝公园往事
  • 点击:2885评论:332019/08/28 00:12

01

原本没想写这篇散文。前几日去荔枝公园逛了逛,顺手拍些花朵照片发朋友圈,有眼尖的朋友立刻留言道:荔枝公园的花还没枯萎吗?这源自某个段子。十几年前,我喜欢到荔枝公园练歌,唱美声,同事们知道后,调侃道,那些鸟和花估计都被你唱死了吧?于是,我脑中关于荔枝公园的记忆倏地被唤醒。歌德曾说过,回忆和希望,是世间最美调味品。我却更喜欢英国作家赫克斯科所言,每个人的记忆都是自己的私人文学。这让我找到重要支撑:它不是无端被唤醒的,而是一直就在我的“私人文库”里,它从没有褪色,也没有消失,如用石蜡封存的保鲜水果,数年依旧新鲜如初。事实上,我必须承认,荔枝公园或许是我在深圳最重要的地理坐标。零二年毕业来深,我就在它附近租房,住了整整十年,直到一二年搬到横岗。一五年,我用《荔枝公园》为题写了一组中国风组诗,笔名“子安”,得到王元涛老师提名,最终有幸获得睦邻文学奖。这次获奖的价值是超乎想象的,它给予我巨大激励和鞭策,让我刚埋下文学的种子,就收获了甘甜果实。某种意义上,我应该感谢荔枝公园,它是深扎我肉身的精神地标,是盛载我心灵的物理容器。它是明朗的,有特定指向意义的,如同固戍之于段作文,下梅林之于王顺健,红岗西村之于游利华,媚眼深圳之于李瑄一样,荔枝公园之于我,宛若我肉体上的疤痕、我永不停歇的心跳和童年无法麾去的腮腺炎。每当我走在荔枝公园熟稔的曲折小径上,关于它的记忆和无数往事,就像刚开场的电影蒙太奇,猛然扑向我,让我意识到,我必须抓住它、拥抱它、书写它。我对它虽不能说了如指掌,却也算深入心扉。随便拿出一点回忆,都足以让我欢喜不已。

我曾在一七年获奖作品《葡萄入榨》中,简要提及过荔枝公园,并无深入细致描述,点到即止。这让我感觉,如同最终未能进入性爱的前戏,即便做得再足,也没有多大意义,除了让人兴致阑珊,只能证明“我曾有过”,与那些刀刻“到此一游”“某某留念”没什么不同。这次,我试图翻动我脑袋里潜藏的、关于荔枝公园的一切积累,浮动在烟波之处的镜像,连同收敛于时光的记忆片段、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事变迁,都会一股脑儿铺陈于眼前。那些迷失在云烟之处的人儿,就像退潮时留下的斑斓贝壳,对于拾海的孩子来说,是那么晶莹剔透,那么目不暇接。顺健那篇《下梅林上人》提及的种种人等,让我印象深刻,某种意义上,荔枝公园遇到的一些人,亦可说是我的“上人”。抛开这些人,那葳蕤草木、拱桥石径、潋滟湖波,以及入秋的残荷、深冬的梅花、盛夏的荔枝蜜,更别说一年四季娇艳不败的簕杜鹃,都给过我诸多灵感、力量和美好。这些终将融入我的血液和骨髓。每当我真正去开启记忆大门时,总会几近热泪盈眶。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哪个场所能如此打动我,即便它并不专属于我,而属于全深圳人。


02

最初让我认识荔枝公园的,是阿赖,我最好的兄弟之一。我们同龄,当年是同事,都住在红桂路六支队边防家属大院的廉价床位房里。年轻人总有很多时间可挥霍,我们也不例外。那是零二年五月的一个午后,我正准备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阿赖也准备从公司离职。我们对未来颇为迷惘,待在闷热的出租屋里烦躁不已。他提出去荔枝公园逛逛。于是我们边走边聊,跨过红岭路,跟随他,沿着红荔西路走,抵达荔枝公园北门。我方向感不佳,只记得是从红荔西路那一侧进入公园,至于有没有门已经忘记。我们没有足够心境瞎逛,走到入门不远小溪流的树荫下,挑两块干净的石头坐着聊天。头顶的树荫浓密,如果不是荔枝树,就是垂枝红千层,或者是小叶榕。北门边那边草地足够宽阔,秋日时有人放风筝,平素只是供游人席地而坐,铺上瓜果点心,绵软的草坪绿茵萋萋,舒服坐着不愿起身。这块草坪是我对荔枝公园的最初记忆。那时荔枝公园还有铁栏杆围着,正大门并非北门,而是位于红岭路的东大门。当年的东大门还不是现在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浮雕的模样,而是位于现在管理处那侧,一个窄窄的、滚轮电动门,每次只开半边,似乎拒人千里之外。那时保安也是神色慌张居多,对出入公园的各色人等保持着一级警戒。每次我经过,都仿佛历经一次X光透射,内心不舒服。他们也许为了治安考虑,也许只是宣示:这个市区寸土寸金地带的市政公园,有着不可言喻的高贵之处。

荔枝公园取名就源自那数百棵密密匝匝的荔枝树,三十年来输送着内敛光芒,将岁月匆匆流转的步伐挽留沉淀。当然,那些荔枝树依然还在,蓊蓊郁郁的树冠宛若支撑着美好与幸运的庇护大伞,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撑托着三代同堂的生活琐碎,那优美身姿曲线告诉我们,尽管曲折疲累,它们依然举重若轻。如果是夏天,能看到肥胖的蜜蜂伏在荔枝花上采蜜,嗡嗡嗡嗡地鸣响着,热闹着整座荔枝公园。公园北门附近,确实有个蜜蜂园,以生产荔枝蜜为主,还有其他类别蜂蜜。我不知是否有苜蓿或者槐花蜜——似乎都是北方的产物。而蜜蜂采蜜的场景,总让我想到“为谁辛苦为谁甜”的诗句。杨朔曾经有散文名篇《荔枝蜜》,总感觉写得过于高蹈,似乎赋予蜜蜂过高的赞誉,反而没有初中时代读过的那篇散文《紫云英蜜》写得美。紫英云的朴实无华让我心驰神往,可迄今我依然没见过紫云英,我猜想是一片如紫色锦缎的小小花儿,深深浅浅地开着,芬芳四溢,吸引着蜂蝶飞舞,如同眼前朴实无华的荔枝林。这蓊蓊郁郁的荔枝林之外,最让我倾心的,还有公园西北角的白梅坪,每逢深冬,白梅便悄然竞放。这个清香扑鼻的小小角落,也是我最喜之处,当年我专门写了一首仿古《白梅坪》:

烟花四月暖暖,美人曈曈投向黄昏。暗香

不过轻盈的丝绸游过耳际。念想,风里的

桃花开了,杏花开了。秋兰开后,一盏甘露

滴落满地蕊白,那是故乡院子的白梅花开

有燕来,递予我久违锦书,干透的泪点

镶在眼角,老成那丛白梅。有人摘一支斜插

红色瓷瓶,水丰腴着墨色肢体,冬闲花落

林和靖的梅花已被林黛玉葬在土里

等候月满琴弦时挖出。用泪水煨成孤独的夜

斜影幢幢,比白天更长。枝头的繁闹不灭

有蜂蝶轻舞,轻展薄翼迎接熹微

夜里的落花,点滴在地上,沁入泥土

冬天来临,我会特别喜欢光顾白梅坪,拍照几张疏影横斜的白梅图,似乎林和靖的梅花就在眼前浮现。梅花本非深圳常见花木,这真是公园赐予游客的绝好福利啊。对梅花的热爱大概是高洁雅士的肺腑追求,似乎无需太多理由。廖昌永有一首《梅花引》,有这么几句:疏影横斜,一树梅花一断魂,一片冰心等君来;拨开风雪,赠君东风第一枝,万朵霞衣任君采。深圳无雪,缺少了不少清冬况味,幸好这些梅花带来了别样的北国景致,多少弥补了无冬之憾。有一次,我在梅花树下徘徊转悠,一位大叔举着单反也在转悠,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机位。我们相视一笑,本想聊几句,当我看到他的蔡司镜头后,我就羞赧而逃。尽管白梅坪适合流连,适合浮动月色黄昏,但真不是阅读好场所。旁边就是步行道,过往人群太多,时时喧嚣无比。我认为,最好的阅读地点大概有两个。

第一个是靠近湖东岸小花园旁的一排座椅,离步行道有点距离,避免了行人侵扰,位置又偏于一隅,有自然的遮蔽优势。如果抄一本史铁生的《病隙碎笔》或《我与地坛》这类安静读本,是非常适宜的。如此安静处所,特别适合史铁生的文字,微痛中有怜悯,失意中有昂然。有段时间我爱极阿兰德波顿,时常捧着他的《旅行的艺术》《身份的焦虑》等随笔集,辗转于湖畔,效果颇佳,居然读完了整套阿兰的专辑。那段时间,经常遇到数位爱读书的年轻小伙姑娘在此流连,偶尔彼此交流几句,分享看过的书籍;如果遇到彼此都欢喜的作家,自然要一番交流切磋。后被我们名曰“阅鉴会”。有一位湘籍同龄人让我印象深刻,我不知是否该用“流浪者”形容他,和前一阵火热的流浪汉沈巍相比,他又显得不那么落魄,还没到流离失所地步,据他自己说在一家小工厂打工,我一度怀疑。后感觉他颇为真诚,不似那种胡编乱造的闲杂人等,便相信他的话。再说我们聊的是文学,是阅读,其他与我不相干。犹记得他对三国和史记如数家珍,恰恰,这又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只好收起“本科生”的优越感,甘愿当听众,任由他发表高论。他所说内容繁杂,如今已完全模糊,只将他慷慨激昂的言谈举止定格于脑海,我宁愿相信他是有学识的人,暂时落魄可能事出有因。实际上,在深圳讨生活的人,有谁会没有一点失意落魄的故事?荔枝公园像心境宽广的长者,敞开怀抱拥揽五湖四海的过客旅人,它从不喟叹也不欣喜,来者都是有缘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遗憾的是,这个“阅鉴会”大致也就存在半年,原因竟然是几个不知受过什么刺激的粗人,开始在湖两岸清嗓子,每次都干咳半晌,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难听噪音。据说这样能治病,但似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被治好的迹象,至少从脑子这个维度看。既然有外敌入侵,实在无法再坚持下去,这种文学交流会就此散了,颇为遗憾。

大概零七年,小花园成立了“荔园诗社”,一群退休老人在那里吟诗作对,挥洒着迷人的晚年生活。我偶尔去过几次,始终无法融入。就像填补不上的沟壑,虽然不宽,却怎么也无法弥合。诗社占地面积不大,大概也就一个普通会议厅那方大小,不过,在荔枝公园的湖畔能有这么个清雅空间,实属不易。负责诗社的社长叫徐宗驹,徐老师在深圳古诗词界也算名人,时常和深圳退休老书记厉有为,还有曾任梁湘秘书的黎伯忠等老先生切磋诗艺。他为人正派高雅,风流隽逸仿佛古代走来的名仕。我曾一度想跟他学填词,只是我实在不擅长古诗词,愚笨不说,还不想花时间去学习,自然只好作罢。后来在龙岗区作协与他重逢,交换了彼此的诗集,也算是了却当年心愿。时间这玩意,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忽然在你快忘却它存在时,它猛地蹦出来,给你惊喜一击。在游荡诗社期间,对一位香港老人有着独特的记忆。他给自己取了笔名“青石”,每写好一首诗,就会找我们讨论——当然主要找徐会长,我只是旁听者,而他对用词用典的执着让我想起贾岛的形象,也想起唐代诗人卢延让的“拈断数茎须”。在深圳这样略显浮躁的地方,荔园诗社或许就像尘世中的小桃源,小心呵护着那些诗心盎然的文人雅士,让他们有一处逃避喧嚣的场所,且可与性格相宜的同道切磋文字,这与喜欢在牌局棋局相逢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青石先生如今怎样,我没问徐老师,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可能发生。我如今想起这位戴着眼镜、虎头虎脑的老先生,依然肃然起敬,他有着那一代人的严谨认真,如同很多恪守奉公的前辈,不求什么名利,安分守己,只为身心安宁。如今这样的要求快成稀缺品了,不禁让我们内心戚戚然。


03

说到荔枝公园,不得不说它的植物。它是以植物众多而为游客津津乐道的。荔枝公园多少植物,具体不知,据说有8468棵乔木、45218棵灌木、300多棵槟榔树,我无法去考证。但整个公园确实像被植被覆盖的绿色仙境。除了几株小叶榕还算旧识外,其余的很多植物都是从挂在树上,或雕刻在石上的铭牌注解中,得知它们大致生平。我对植物几乎一无所知,亏我是农村出来的子弟。我更不可能如国华老师一样,给见到的植物做个小传,这需要很大的知识累积和细心观察,我既没有这样的庞大知识储存,更没有深入调研的细致耐心,只能看到一处,记住一时,也许转瞬即忘了。据史料记载,荔枝公园是在原有的589棵老荔枝林和一片低洼稻田的基础上建成,除了原始荔枝林外,自然会在荔枝林旁边栽种成百上千花、草、灌木和乔木,各种植物体系参差搭配,形成如今繁密、丰富的植物王国,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相互映衬,又以木本植物居多。除了荔枝树,我最喜欢那些枝干高大的树木,譬如木棉和大王椰。大王椰高挺的身躯伟岸得像北方父亲,完全不像盛产南方的树木。我觉得南方的树木就应该像榕树那样,有庞大根须,低垂的气根宛若家族的一系列旁支,子孙后代生生不息。这才是南方应有的植物形象。至于木棉,完全因为它花朵的颜色,被强行高大化,在我看来,它如此朴素,就像故乡的母亲一样,全然没有英雄姿态,它们高擎着红色灯盏,守候着远游的孩子归来。等灯盏坠落,母亲也老去了。

阳光晴好的冬日午后,我经常会像模像样地捧一本书,倚靠在这些高大树木的树荫下,与其说看书,不如说打盹。树影如华盖,挡住烈日,又似围栏挡住外界侵扰,完全让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湖畔的阅读区没有了,这里也算一处不错的补偿。我时常戴着耳机,听着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或雅尼轻音乐。我认为最合适的书,应该是阿尔多李奥帕德的《沙郡岁月》,以及蒙田随笔,这些都是偏自然科学的著作,这也吻合环境营造出来的意境。我更喜欢观察来来往往的人,这里小径交错,时常有人走动,多半是匆匆走过,如一阵不留痕迹的风。我将所观所想,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胡乱涂写,大致都是些描写心境的断句,最终也有十余小册。当然不会忘记用佳能A75,将周遭的人物和景观摄入其中,那些如今已不知所踪的人事,却依旧驻留在我的记忆卡里,原封不动地封存着当年那段历史。

如今荔枝公园进行新一轮改造,去掉铁质围栏,也栽种了更多花草。不知是茶花还是月季,毫无顾忌地开着,沿着湖岸一路走,总有橙黄绛紫的花朵在各色灌木上摇曳多姿,这姹紫嫣红的景致,也让我暂时忘记世间那么多的荒谬、怪诞和魔幻,也让我似乎相信了境由心生的哲学谬论。我们的思想如同薛定谔的猫,在真相被掩藏时,我们永远无法知晓最终结局。我不知道是否有朝一日会成为这只猫,成为放射物的牺牲品,在无处可逃的封闭空间里,惊悚度过苍白的一生。

十来年前让人印象深刻的却不是这些花朵或者树木,印象中的荔枝公园也跟如今不大一样。如今的公园过于沉静,过于寂寥,偶尔会有声声音律入耳,也听得不大尽兴。如同调子不足,韵味不浓,化在空中的声音不足够暧昧,无法激起内心的暖意气息。这也正常,到处不都贴着告示:音响必须低于70分贝,晚间要低于65分贝,若想到十年前,这几乎如同清茶之于烈酒,家猫之于猛虎,烛火之于星辰。那时,应该是荔枝公园最好年代,我认为。


04

如果没记错,零四年之前似乎禁用音箱的,周边居民屡屡投诉,自然也招致了市民不满,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发出。

“公园死寂沉沉的,像坟墓一样!也没人去跟上级领导提一下。”

“可不是,广州的公园可不是这样,到处可以唱歌,跳舞。音响开的老大了。”一位东北大叔大嗓门将人逗乐了。

“没有歌舞的公园还叫公园吗?管理处也太不像话了。”

“也不怪管理处,上面管得严,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的确,当时也不是完全禁止音响入内,只是声音稍微大点,公园的保安就会来劝阻,实在无法劝阻,就找来公园负责人,双方难免一番争执。张老爷子就是那时进入我的记忆中。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东北老人,具体是辽宁还是黑龙江,听他说过一回,我也没在意。倒是他的天津话讲得特别麻溜,似乎他在天津工作多年。本来我跟他是没有太多交集的,但这位气宇非凡的老人喜欢唱歌,而且唱得地道专业,颇似科班出身,那气息和发声令人着迷,逐渐地,他引起我的兴趣。他似乎也对我不排斥,不久就已熟悉,他叫我“小江”,给身边人介绍,基本是这样,“福建小江,大学生,小伙子不错。”

自然,这位情商很高的老人就这样成为歌舞表演队伍的代言人,每每与管理处交涉,他都娓娓道来,不急不躁,讲事实摆道理,全然领导范式。管理处的人也都敬重他,每每苦口婆心诉苦一番,尔后,老爷子转身跟人解释,“他们也不容易,一个月工资一千多,我们不要太为难人家。实在要唱,关小声点就好。”

后来慢慢知道,管理处的人多少有点忌惮他。传闻他是厅级高官退休,旅居深圳和加拿大。那几年他一直居住在红宝路军区大院招待所,具体原因不详。邻居潘阿姨隐约告诉我,老爷子和老伴关系不好,他老伴疑心重,老是怀疑他在外面养女人。于是他选择逃离,就此远离是非地。至于是否如此不得而知,家家的经本都难念。我宁愿相信他是选择深圳颐养天年,离开寒冻东北投入温煦的南国,而非花边传闻的缘故。他彼时已年过七旬,似乎是1934年,或者是1933年生人,大致就是这样的岁数,属鸡,或属狗。却生得鹤发童颜,脸色红润,笑起来两粒浅浅酒窝仿佛酝酿着诸多故事。他的声音宽厚嘹亮,属于金属男高音,古稀老人还能如此厚实高亢,真的是天赋所致。印象中,他能轻松将阎维文《天涯望月》原调唱出,几乎原滋原味,以假乱真。而我最喜他唱《那就是我》,他曾指点过我发声,说十六拍拖腔不要刻意,要顺其自然;我迄今也依然唱不出他那种味道。他还有个拿手节目,就是固定和一位漂亮阿姨合唱蒙古风情歌曲《永远的爱恋》,多少让人看到某些歌曲之外的微妙情绪流转于歌声中,偶尔的眼神交汇也是自然默契,但没人能证实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基本独来独往,我想,至少有保姆或警卫随从吧,我问过他会不会自己下厨或者洗衣服,他说偶尔也会。以他那种养尊处优级别,这等琐事应该是不屑于做的。

他不怒自威的气场自然呈现,但未料到他还有“暴力”的一面。这是针对一些不开窍的傻人的。有一次,我路上碰到他,他很生气地说到,“真想把那个人揍一顿,他要摸我皮带。”我瞬间明白了他话里意思,他遇到变态之人了。他补充了一句,“如果真把他打了,我脸面也没法搁啊。”我当时想,一位七旬老人能打得过青壮小伙吗?闲聊后才知他年轻时可是练家子,曾是某地散打冠军。事实上,他确实身板厚实,行动敏捷,完全不像七旬老人。他归因于平素喜欢打网球,且拥有某网球馆的VIP,陪练都是专业选手。他打网球并不上瘾,只是每周打三四次,每次两小时。上午时间居多,偶尔也会在下午。有次他特别给我展示他跳阶梯的技能,我真为他担忧,但只见他身轻如燕般,轻松跃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瞠目结舌。那些台阶我都未必有十足把握挑战成功。而他也并非身材瘦小,倒是身板宽阔,肚子微隆,能有这般轻盈也是叹为观止了。

他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古诗词更是了如指掌,常常引经据典,让我非常汗颜。一次不知谈到什么话题,他说送我一句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后来知道这是杜秋娘《金缕衣》里劝人惜时的警句。我就一直记着,并时时提醒自己,似乎也没做好。如果老爷子知道我荒废了不少光阴,会不会批评我?或者还是乐呵呵地说“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小伙子不错。”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概是一零年之后,忽然就没有了他的消息,印象中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这是令人沮丧的事情。潘阿姨也没有他消息。我多希望他还健在,以他的体质和精神头应该没问题。算来,他今年也不过八十六,还不到九十。只是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肯定不住在红宝路了吧,或者是选择落叶归根,完成人生的仪式。有次,在红桂路和宝安南的交叉路口等红绿灯,一位老人快速从车前经过,像极了老爷子。或许真是他,或许看花眼了,但我真想念他。


05

关于荔枝公园的完整记忆,欧阳是绕不开的。其实我很多年前就认识她了,零四年左右,她经常在公园九曲桥那侧小广场上唱歌跳舞。她身材并不高,略显娇小,打扮颇为入时,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有贵妇气息。实际上,她不是什么贵妇,只是懂得打扮,精致外形就是女人的本钱,首先能让人赏心悦目,若能再有点才艺或书卷气息,对那些不知来路的各色男人,便有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仅限于皮囊吸引,她的内里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大概零六年,公园已有黄姐夫妇、东北退休公交司机老彭、以及弹奏技术精湛的王老师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欧阳看到收费歌摊有了气候,迅速跟一位范姓老师学电子琴,才不到一个月,她的歌摊居然也摆了起来。

她为人热情,有着女汉子般的豪爽,如有朋友来唱歌,她都会散烟,无论是否熟识,于是来捧场的朋友甚众。尤其几位香港来的大叔,几乎每周周末(那时只有周末才能摆摊)都会过来唱几首,每次都会给欧阳整百港币——那时港币比人民币略值钱,至少等值——每次看到欧阳心花怒放的样子,也挺替她高兴。这也算是自主创业,尽管没有营业执照,却顺便解决了闲杂人等的就业问题——她后来有了两个帮手,上洗手间或抽烟间隙替换伴奏。她独创歌伴舞的新形式,将那些内蒙、西藏民歌改变为舞曲,每当《格桑拉》或《雕花的马鞍》的旋律一响,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队男女就舞起来了。那别扭的舞姿完全没有规律,仿佛是临时拧巴在一块的橡皮泥,就那样变幻出莫名的舞蹈,但也总能赚得满堂喝彩,这是他们发自内里的开心,是令人欣喜的。当年还没微信,也没有抖音,民众业余生活枯燥无味,除了偷菜这种无脑的低廉游戏外,如此活色生香的现场表演的确很能吸引人。

秋高气爽的中秋国庆期间,歌摊几乎都是里外三层围得密密匝匝,后面的人看不到只好往里挤,实在不行只能踮着脚观看。有竞争就意味着要不断创新,这些流动观众可不管你什么礼仪尊重,只要哪位歌手唱得不好,立马走掉一半人,潮水般涌入另一个歌摊。相反,如果有哪位大咖歌手捧场,保准将验证虹吸效应的理论真实性。记得当年,在荔枝公园蛮火的几位歌手有赵菲、刘新平、刘艺等,还有被尊称为“蒙古大哥”的一位大叔,蒙古舞跳得很好,每次他的表演都能吸引很多人驻足。他每次表演也是竭尽全力,肢体语言之丰富,表情细节之诚挚,舞姿韵味之浓郁,都会赢得如潮掌声呼声。跳舞可是体力活,一曲下来,他往往汗流浃背,略微秃顶的头上耷拉着几根头发,湿漉漉的如同落单的柳树条。他面色红润,看得出是豪爽蒙古汉子,偶尔聊起,他说是内蒙赤峰人,在深圳做电工。他果真没说错,一次我住的地方灯坏了,管理处派了电工,居然就是他。可惜,我至今不知他姓啥,只知道他是憨憨的蒙古大哥,舞艺人品俱佳。如今荔枝公园早已不允许用大功率音响,这些歌者舞者估摸都转移了战场,据说在莲花山、洪湖公园和其他几个市政公园依然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不可阻挡的是,他们也随着岁月流逝而渐渐老去,一同老去的还有那种情怀,在特定的时段构筑的瞬息美好。

欧阳的歌摊只有赵菲经常会过来捧场,穿着火红连衣裙,蹬着高跟鞋,化着一副精致的妆容,我曾对她如何营生颇感兴趣,毕竟无所事事需要资本的。后来看到她和一位中年男子手挽手来唱歌,瞬间明白了。据说对方家里有矿产,难怪她能经常去香港购物,有空就来公园唱几首,此等生活自然不是深圳常态,且没多少人羡慕,毕竟冷暖自知,背后的讥笑嘲讽似乎更甚。欧阳对赵菲还是很尊重,每次她到来,都会迎上去拉手寒暄,有时对方推脱嗓子不行,欧阳就会亲自鼓动,“今天穿这么漂亮,不唱两首太可惜了。”赵菲其实也想唱,只是需要摆下谱,欧阳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她的声音偏尖锐,很适合唱《好日子》这类歌,但比起刘新平的细腻嗓音还是有点差距。最好的证据就是她们一起参加过一次“荔园杯”歌唱比赛,刘新平进入前十,赵菲半决赛就被淘汰了。但这不影响赵菲在荔枝公园歌迷中的地位,她似乎被捧为“荔园歌后”,每次出场都能收到满怀鲜花——当然是假花,但也算是观众表达情意的方式,毕竟是花十块一束捐来的,也不算完全没有意义。每次她都要一次性唱足三到四首,然后施施然离去,前往另外一个歌摊,如法炮制。她每次离开都能掠走一些观众,对下一位接棒歌手是巨大压力,这也让欧阳又爱又恨。

在欧阳歌摊,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却不是赵菲,而是香港周生。大概是零七年底,他几乎每周末都会过来捧场,同来的还有位年轻姑娘,我们都叫她“白妹”,她确实皮肤雪白堪比刘亦菲,但容颜比起刘亦菲还是差两三个档次。白妹性格温顺,每次来都会唱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然后和周生合唱一首《心雨》或《相思风雨中》这种老曲。周生声线不高,嗓音也因长期抽烟而变得沙哑,高音总是上不去,好像被门缝夹扁了,最后只剩一丝尾音,如李莲英般的精细,自然一首歌就败了,不过我们总会给他掌声加以鼓励。一次他很抱歉地说,实在想唱好这首歌,但声音真的不行,对不住大家了。尽管他声音一般,他的赏却是诚恳感人的。就连我这种色艺皆一般的小角色也能得到他二十港币打赏,有时他还会亲自送上花束,自然也是礼尚往来的结果——我每次都会为他们送花,并给他们鼓掌。有时玩得尽兴,他还会请我们去红宝路的新梅园或美荔园附近的毛家饭店吃饭。熟悉后,大概从欧阳那里得知,周生在香港是有老婆的,白妹可能是第三或者第四个,我觉得很可疑,不过确实后来看到白妹带着他们的孩子过来,非常可爱的小男孩,眉目间充满灵气,颇有其母韵味。我们终于知道周生是有情有义的男人,不似那些始乱终弃的渣男,尽管他们并没得到婚姻法保护,但至少是幸福的。我在想,受婚姻法保护的婚姻真的就一定幸福吗?就真的一定能白头偕老吗?得看当事人的品质,否则婚姻法也是一纸空文。


06

我辞职考学那段时间,与欧阳交往开始频繁起来。枯燥无味的备考日子,驱使我有事没事就往荔枝公园跑,美其名曰转化频道,实际上就是玩心未收,每每想到那里的花花草草,那里的人情世故,内心就痒痒的。而且也喜欢高歌一曲,通过调节气息将五脏六腑的机能抚摸一遍。

“江小弟,来了。”每次见我她都会送来一个妩媚的笑容,有时会递来一瓶水,我也回复她一个微笑,“欧阳姐,下午好。”我基本不抢麦,保证其他客人优先,我会瞅上空档期,拿起话筒自嘲一番,“现在是广告垃圾时间,我为大家唱一首崔京浩的《父亲》。”这首歌几乎成为我的“成名曲”,在一段时间里是我必唱歌曲,我总能将之唱得温婉动人,以致后来父亲来深圳看我,跟我去公园玩,我便将这首送给了他。实际上,我也知道自己唱歌纯粹好玩,只是舒缓心胸的方式,并没有功利之心,这反而让我收到有些拥趸,一位重庆的大叔经常给我献花,让我感动,但他也仅限于送花,连说话都木讷不已。微胖的身子浑圆可爱,或许他就是取一个愉悦,打赏一些碎银子也不会心疼。当然,这些银子最终都给了欧阳,我自然也不会向她讨要。

有时,欧阳也会说“江小弟,我们合唱一首啥歌吧?”“缘分五月?”我和她的音高差异很大,她是女中音,我是男次高,很难有合适的歌曲,唯有这首缘分五月,是不错的。我的声音生涩,她一直在带节奏,她一边弹琴伴奏,一边揉入感情唱歌,太为难她了。她的情意还是让我感激,她本就是摆摊做生意,但时常不收我的钱,说我赚钱不容易。人贵在真情,后来一段时间荔枝公园整顿,所有歌摊都被清理出去,我们只好转战中心公园。我那时已考上MBA,正筹备和朋友一起做项目,空闲时间多了起来,便主动帮她搬运音响,客串主持,分摊她的精力。当然少不了唱几首,那时歌艺有了些许长进,《儿行千里》和《那就是我》是我比较喜欢的几首。大概半年后,荔枝公园恢复了原貌,又允许摆歌摊。但我渐渐地去少了,一方面是我和朋友合作的项目已启动,基本都在办公室忙乎;同时也准备上商学院,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公园瞎逛。还有一个很敏感的原因,是另一位朋友告诉我的,说外面有传言,我是不是被欧阳包养了。我啼笑皆非,我难道那么像吃软饭的小白脸么?我煞有介事地照了照镜子,我没有那样的本钱啊。虽然也唇红齿白五官端正,但实在没到能让富婆看上的级别。人言可畏,我只好自我检视,尽量少去欧阳歌摊。欧阳似乎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依旧经常打来电话,“江小弟,来唱歌啊。”“好久没看到你啦?最近都去哪赚大钱了?”说完爽朗大笑。有时真痛恨那些嚼舌根的人,总能编排出无根无据的绯闻,恨不得在每个人身上安插些事情,才能满足他们阴暗的内心。后来,我跟欧阳聊起这件事,她说,不要管那些人,他们是嫉妒,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又有才艺又有人缘,难免内心吃醋。他们说你年收入几十万呢?我再吃一惊,哪有的事儿,真是“防人之口甚于防川”,不然阮玲玉也不会留下人言可畏的遗言自杀了。

等项目稳定下来,我又开始去练歌,尤其在快收摊的黄昏,我们会练一些生僻民歌,《挑担茶叶上北京》《站在高高的兴安岭上》《三峡情》,感谢她不厌其烦的纠正和一而再的伴奏,不是老师胜似老师。收摊后每每有聚餐,依然会叫上我,譬如某天她的生意暴涨,收入颇丰的她总会匀一些出来请客。“赚来的钱,不都是拿来花的?”她大方地点完菜,燃起一支烟,颇有民国女子风范。然后说些公园的边角故事,比如谁和谁又和好了,那个某某又嫁到香港去了。但我们从不谈及熟识的朋友,即便是公开秘密,大家也心照不宣岔开,尽量回避这些话题禁区。朋友之间秉持准则是必须的,欧阳这点做得挺好。她也不是没有瑕疵。某次有位大姐来唱歌,听说我想学弹电子琴,居然想送我一台电子琴,我自然无功不受禄。欧阳怂恿我,收下吧,转手卖给琴行,也有两三千块,我可以跟她暗示送贵一点的卡西欧牌。我赶忙摆手说,“千万别,我没时间学啊。”然后她觉得我拒绝了有点傻,为我可惜,也不知那位大姐的琴最终送出去没有,当然也和我无关了。

大概零九年某个晚上,她忽然来电说想找我喝酒。我平素酒量太逊,基本她都不会找我喝酒。于是我们约在宝安南路的二月花咖啡馆。我们没点什么,记得就点了两杯柠檬水,纯粹就是最低消费。她那天情绪低落,不知发生了什么,或许她只是想找个朋友聊天。或许她觉得我们平时相熟,颇为投缘,也或许觉得我是可靠小弟,不会嚼什么舌根。具体内容已忘却差不多,只记得她的情绪一直沉浸在某种低沉的云翳里,太阳始终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落雨的迹象。她讲了她的婚姻和情事,说她十九岁就已情窦初开,品尝禁果。后来结婚,先生没有太大本事,所以自己很辛苦。

“我也不想像JH(彼此认识的人)那样找个香港人,我还是喜欢自由的生活。”

“也未必,你看白妹生活得也不错啊,现在小孩都有了。”我其实对自己的说辞也不置可否。

“你不知白妹,其实也可怜,自己独自一人带小孩,只有周末才能和老周见面。”

“但他们相安无事也难得,而且周名(老周的儿子)和白妹关系也不僵,更是难得。”

她叹了一口气,久久没有答话,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再说话,只想听她静静诉说。临了,她抢着买单,我在中途已提前买了单,她还埋怨了我。她心情不好,作为朋友需要安慰她一下,但也仅仅点到为止。这也是我们唯一一次单独聊天,自然什么也没发生,自然也发生不了什么。

我搬到横岗后,偶尔也会在春节期间到荔枝公园唱唱歌,见见老朋友,但每次去都感到失落,尽管欧阳依然还是那么热情,身边的那些人却换了一批,我完全不认识,我只是傻站在那里,木桩般鼓掌,傻瓜似微笑,轮到自己上场,上去唱一首,赶紧滚下来,像壮士般告别离去。大致是一三年还是一四年,我就没在公园见到欧阳了,熟人说她回家带孙子去了。我倒替她高兴,毕竟她步入祖母行列,四十五岁成为奶奶,一点都不让人惊讶。但无论如何,认识十来年,还是感恩她的热情和善意,至少一起唱歌的时光令人愉悦,它已经成为我在深圳人生的一部分,深入骨髓和肉身,无法被分离出去。


07

如果还有一个提名机会,那她必须是潘阿姨。她彼时是我邻居,在七支队家属大院我租的单间对门,她晚半年进来。我是在下楼梯时第一次见到她,一位朴素无华的阿姨。她说刚搬来不久,和先生一起居住,以后多多照顾。她先生曹老师是位小提琴老师,原是四川某乐团的第二小提琴手,乐团解散后,他便来深圳,教小孩拉提琴谋生。他好酒,经常约三五朋友到避风塘或某茶馆喝酒,常常喝醉误事,每次喝得烂醉都是朋友抬回来,弄得潘阿姨很无奈。但我没听过他们吵架,他们的性格都比较温和,且都爱文艺之人,可能觉得吵架是低下的行为吧。

我在那里住了两年半,便与之为邻两年。两年来,相处和睦,宛若家人。零三年,她鼓励我多去公园唱歌,说我看上去太斯文,说话会脸红,要多多在陌生场合锻炼自己。她那时买了音响,每逢周末早上便拖到荔枝公园的揽月桥附近,由曹老师伴奏,引来无数音乐爱好者前来载歌载舞。曹老师除了酗酒之外,其他真不错。比如伴奏吧,精准而悠扬,毕竟是专业老师,他也会因人而异地调整伴奏节奏和音域,不让歌者难堪。前文提及的张老爷子就是那时与他们认识的,引为知音。除了为我们伴奏,曹老师还经常来段SOLO,无论是吕思清的《太阳照耀在塔什库尔干》,还是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都能赢得满堂彩。除了SOLO就是和其他音乐爱好者斗琴,有时是几把小提琴相互较劲,有时是和二胡来个二重奏,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和一位手风琴拉得极好的大叔一唱一和,小提琴的悠扬和手风琴的绵长可谓琴瑟和鸣、相得益彰,每次听他们拉《山楂树》或《红河谷》,都会迷醉其中不想出来,如同在伊甸园里徜徉,再也不想回到俗世。

那年我不过二十四岁,真是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如同《哈瓦涅斯的葡萄藤》里面描述的状态一致。那段时间也是我在深圳最快乐的时光,第一有非常充裕的时间挥霍,第二我对深圳的广阔前景充满想象力。记得零四年国庆,我和潘阿姨在公园玩,正巧有人招募群演,我们觉得好玩就去了。在银湖山拍摄,主演是金鑫,一位非常低调有实力的戏骨。其中一场是拍一场记者招待会,我刚好拿着相机,于是被要求扮演一名记者,和主角金鑫还有小一段互动,剧情说的是我扮演的记者拦住金鑫先生要采访,被他一把推开。金先生真的用力推了我一把,好在我没摔倒在地。同去的退休工程师虞恩德老爷子扮演一位领导,还真的颇有范儿,谁叫他退休前就是单位领导,坐在那里有模有样。但虞老爷子唱歌比张老差了一截,只是每次都热情参与,连主旋律合唱也不放过。刚认识问他退休前的职业,“没什么地位,土木工程师。”后面又补了一句,“教授级高工。”我那时给他拍了一组照片,冲印后送给他,他很喜欢,坚持要付钱给我,我自然没要,他就一直记着,后来还送我一袋新疆枣子。他来自新疆乌鲁木齐,应该是早年援疆的工程师,皮肤比较粗糙,估摸长期在户外工作所致。他那一代人的精神真的值得我们敬佩,即便退休后,也是一板一眼,严肃认真。那次群演的片酬原来说好是一百,结果人家给了六十,一般人也就算了,他不依不饶,硬是将剩下的片酬拿回来了。“本来就我们应该得的,就要争取到。”他严肃地说,“谁知道会被哪位贪污去了呢?”

零五年,我得了轻微抑郁症,在《葡萄入榨》里详细提及过,我想说的是潘阿姨的情谊。她那时也颇为艰难,曹老师收入微薄,她几乎没收入。好在两个儿子都已大学毕业,有了好去处。大儿子彼时在北京,小儿子来深圳发展。那年中秋我们在红桂路的四川豆花聚餐,他儿子带女朋友一起,大家吃得聊得开心,我也没有被冷落的感觉,按照她的话就是,我和她的大儿子“勇仔”同龄,她也几乎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太生分。她家买了好吃的,都会让我尝尝她的手艺,我一个人居住,又慵懒,经常在外吃快餐应付,“地沟油少吃点,以后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我给你做哈。”至今想来依然温暖沁入心扉。而她的手艺确实不赖,曹老师就非常依赖她的手艺。遗憾的是,曹老师生性自由,最终也不能给她一个正式名分,他们最终在不舍中分开了。我也替他们可惜,挺般配的两个人,有着同样的经历和命运轨迹,有着互相理解的基础,按理说能长长久久、和和睦睦,但生活毕竟不是游戏,也不是肥皂剧情,总有一些幻变无奈无法根究,最终只能像两尾各自游去的鱼儿,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真是令人无可奈何的常态,我们必须接受它。

实际上,照顾曹老师那几年,潘阿姨完全将自己的神采隐藏,做出了女人应有的牺牲。衣着朴素,人更是憔悴不堪,与实际年龄并不相符。那年曹老师过生日,邀请了荔枝公园认识的诸多朋友,张老爷子自然在邀约之列。他是主持,也是表演嘉宾。我所熟悉的赵菲、刘艺、二胡高手老胡,有着“荔枝公园情歌王子”之称的老陈也在受邀之列。这种民众喜闻乐见的聚餐方式,因为志同道合显得别致多了。大家那晚纷纷献技,歌舞俱全,我负责统计节目单,然后递交给老爷子。那天我是喝了不少酒的,于我而言,已是超常。潘阿姨此时完全沦为配角,虽为女主人,却不能显山露水,挺替她感到委屈。如今她恢复单身,开始爱打扮起来,谈了几次朋友,还叫我一起参谋。但我觉得那些中老年男子,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她,我无法给出具体建议,只是提醒她要提防对方。她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老伴,似乎也顺其自然了。倒是经常关心我的婚事,关于这点我只能一再抱歉。我感谢她曾经给予我的善意照顾与朴素情感。她是我的后天亲人。前一阵看她朋友圈,得知她在江西崇仁商会就职,当副秘书长。如今每天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光彩动人,完全看不出年届六旬,她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事业,不再让心荒蛮成长。儿子也不需她带孩子,她也乐得清闲,终于迎来了最美好的夕阳时刻。我依旧希望她能找到一个靠谱的老伴儿度过晚年,就像她希望我能早日成家一样,大概也是我作为晚辈的心愿吧。

居住荔枝公园附近十来年,认识的人也不少,但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也就如上若干。其他的都是点头之交,也有不少善意、有趣的灵魂,给我带来生活之外的快乐和惊喜,哪怕是片刻的,哪怕是非连续的,我内心依旧充满感谢。如果没有他们,荔枝公园不过是一个普通公园,跟莲花山、洪湖和笔架山没什么区别。恰是他们来到我生命中,为之增光添彩,我才能在此时键盘如飞,抓住无数感人的人事瞬间,写下只属于荔枝公园的记忆,也许只有记下他们,我才能让骚动的心安定下来。


08

荔枝公园里面的人事让人感慨唏嘘,如果走出荔枝公园,目光触及到园外,也是一番天地。它四面接榫道路,东临红岭路,西靠上步路,南边是深南大道,北面是红荔西路。深南大道是主干道,离我住所颇远,除了偶尔前往邓公画像那里拍照,几乎不涉足;上步路仿佛是银河系第四象限的遥远星系,它的光芒几乎无法抵达我的肉身。只有狭长的红岭路和红荔西路形成的L型围合区才是我的地盘。红岭路向东又有两条东西向的二级主干道,红宝路和红桂路,这两条路好比我的左右脚,烙刻下我无数真挚记忆。当我站在L型围合的奇点,十几年来的城市变迁让人恍惚,我有种身在异星的滑稽感。我身后的六支队家属大院早已拆迁,盖起了不伦不类的高楼,那钢铁外壳冰冷而高傲,需要我仰面九十度才能看到它的傲慢顶端,我几乎看不到十七年前我刚来这里时的破败却温暖的状况。

大院对面是红桂路另一侧,最早有一个婚纱摄影机构,叫丰图三马(Photo Drama),我之所以记住它,正因它取了个非常怪异的名字。那时我转行做广告,对于这类标新立异的名字总是好奇且印记深刻,但怪异的名字并不意味着最终的辉煌腾达。影楼旁边十几家餐馆,宝庆府是其中佼佼者,后来拆迁移至松园路家乐福楼上,暂时不表。它的菜品确实不错,每次有朋友来,都会带到那里用餐,由此也跟老板熟悉了。老板的父亲是个退休工程师,喜欢打乒乓球,后来还邀请我去他家打过一次乒乓球。老头家连发球机都配置,真是骨灰级球迷,但他的技术着实非常一般,在荔枝公园的老年组别中也仅属中下。宝庆府有一道菜“鸡汁脆笋”异常美味,闻之垂涎,爽脆鲜笋切片,用鸡汤煨着,用时取漏勺沥干多余汤汁,加一点鲜辣椒,用红油和料酒勾兑调制,端上桌,能看到雪白笋片在红油里翻滚,我便想到水深火热的词语,像是影射自己的生活状态,现在想来不应该,应该用“火与冰”形容才具有诗意,符合我的气质嘛。

宝庆府搬走后,似乎来了一家川菜馆,也没开多久。倒是那家陕西面馆比较长久,有时吃腻了米饭,想打打牙祭,就会到陕西面馆吃一顿凉皮或烩面——我一直觉得这是河南特有食品,未料到这家面馆也做得地道。他们家烩面量足油多,用油还是正宗自榨油,绝非地沟油那种,否则面食根本无法吃下去,油腻腻的令人恶心。每次我都能吃得精光,尤其里面的配菜,豆芽、洋葱、青瓜、木耳之类,一时以此为人间美味。冬日里,我还会去吃一碗羊杂汤,清爽煨汤加上弹性十足的羊肚羊杂,大快朵颐后,唇齿留香,心头一暖,特别适合风大的冬夜。后面不知什么原因,它们也搬走了,应该是店租无法承受,或者是觅得更好场所。零五年离开红桂路搬到红宝路,也就渐渐地不大去那边的餐馆。

虽然光顾红桂路的餐馆日渐少了,对端头那家二手书摊却有着美好回忆。至今我书房里还有不少那里淘到的廉价二手书,三两块一本的丛书,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未名作者的聱牙佶屈的晦涩文字,我居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看来那时的阅读品味之低下与低廉的书价成正比。老板有时会用伸缩雨棚将空间拓展到人行道上,由此经常被投诉。尤其下雨时,很多避雨的闲杂人等汹涌而来,喧闹不止。也有不少年轻人喜欢看成功学或厚黑学的盗版书,看来这种事情一直没有停止迹象,似乎成功唾手可得。那时确实也有很多速成班,什么乐器啊,烹饪啊,电脑啊,甚至连算命都有速成班。虽然不成体系,多少也算是如今培训教育机构的鼻祖。旧书店没有存在太久,一年多时间后,终究在物价飞涨和读书人数衰微的现实中,节节败退,终于无心恋战,退出战场。如今想起,难免兔死狐悲,现在读书人更加稀缺,实体书店越发难以为继,举步维艰之余看到那些书店店主依然坚持着老本行,不由肃然起敬。


09

与红桂路相比,毫无疑问,红宝路堪称是荔枝公园游客的后花园。红宝路是一条略显逼仄的东西向道路,中间有偏折,但无碍它繁华热闹。每次沿着熟悉的红宝路到公园,都会想到京基一百没建造前蔡屋围老围的破败情景。与KKMALL对照的是南村西,如今也纳入蔡屋围旧改范畴,过往那些苍蝇馆子和士多店都被喷绘包起来,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我觉得“拆”字大概是中国最值钱的汉字,每当看到这个字,都会想到成千上百个亿万富翁即将诞生,他们鱼贯而出,穿着拖鞋,咬着牙签,因喝茶而暗黄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我想到“粤B闪光辉”的广告词。

沿着红宝路,一路上有条幅从楼顶垂下,写着什么“早日签约、先致富”“响应国家号召,为小康社区而奋斗”之类的文字。这才意识到,原来短暂住过的南村西已快成为历史,未来这里又将是摩天大楼云集,栉比鳞次,高耸云天。然而,逝去的市井生活才是这座城市最好的记忆,尽管它如一块膏药贴在华丽裘皮上,它依然生动而鲜活,永远不会高高在上,它接纳着南来北往的游客、拾荒者、无家可归者。曾经靠荔枝公园的长凳和草坪生活的流浪汉们也一去不返,想到深圳这座房价高企之城似乎不需要这样的苍蝇馆子、廉价旅馆、十元店和地摊了,想到无数举步维艰的外来人被挤出这座永远不属于他们的城市,内心一片惆怅。

红宝路的夜市以前一直很火,尤其在新梅园海鲜大排档没搬迁之前,那里几乎是夜市代名词。烤生蚝、酸菜鱼、鸡煲、炒花甲……物美价廉,似乎专门为生活在红宝路城中村的租客定制,丰俭由人,绝不让人有买不起单的难堪。偶尔也会见到附近美荔园或者威登别墅的住户过来,一掷千金的豪放派头与脖子上的粗链子、满手玉石戒指相互辉映。他们似乎才是老板的主顾,亲自上前迎接和接待,一派向阳花对着太阳的繁荣模样。

新梅园对面有家开了十几年的东北饺子馆,如今依旧如故。或许是红宝路,甚至蔡屋围最坚挺的餐馆了,老板忘记姓名,东北人爽辣性格让我记忆犹新。整个红宝路,这家饺子馆是我最爱光顾的餐馆。零九年父亲和小妹来深小住,基本都是在这里用餐,老板每顿都送一瓶饮料,橙汁或可乐,父亲后来经常提及这里的慷慨。其他的餐馆印象不深,走马观花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都不如东北饺子馆那样成为红宝路的标签。他们家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招牌大菜,印象中大骨汤味道不错,然后就是酱骨架和皮冻了,但每天都顾客盈门,真佩服老板的经营之道。


10

走到红宝路端头,是直面荔枝公园的荔景大厦,据说犯冲,红色的钢铁结构横跨建筑,似乎能稍微中和了那种道不明说不清的玄学。它西向的那家餐馆因直对荔枝公园空旷的荔枝林,几年来换了好几拨,似乎每半年就装修一次,几乎没有哪家是顺利开起来的,直到谭厨改变了它的命运。据说老板问了高人,将店面装修破了局,用金色金属装修外部,辅以霓虹映照,结果一开业就客户如潮,十多年来生意依然不衰。谭厨老板自然姓谭,广东湛江还是阳江人,一级厨师。谭厨以鸽子作为招牌菜,粤菜为主,河鲜为辅,从出品到菜系都设计得不错,因而生意一直保持着较高水准。我多次光顾,搬到横岗后,还去过几次,每次都会点当归凤爪和鸡汁小蘑菇。鸽子饭是必须点的,用电饭煲焖好,大概四五人份。盖子一翻,点了料酒的鸽子饭香气扑鼻,直叫人口水直流。老板得空还会过来打招呼,送一碟小凉菜之类。后来开了好几家分店,找了专人管理,据说他自己也晋升为深圳餐饮协会的副会长了。

谭厨旁边最早有个超市,叫通家乐,比谭厨还早。由于经常让利,优惠颇多,生意一度非常红火。当时在国企大厦上班,每次下车都要经过通家乐超市,顺道就买了菜。有次我两手提着购物袋,里面装了红提、盐焗凤爪、鲫鱼、通心菜等菜品,挎包就随意搭在身后,直到一位邻居在小区门口告诉我,包的拉链开了,我心里一紧,知道坏事了,果真买来不到一个月的佳能A75相机不见踪影。后悔也没用,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扒的,或许是经过美荔园公交站台时,好像有人故意撞我一下,我闪避不开,踩到后面人的脚;也可能还没出超市大门就被扒了,总之找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大概两天后,我心有不甘,居然再度去买了一台一模一样的佳能A75,或许这样才能抚平失去所爱的伤痛。如今那台相机依然躺在抽屉,基本不去动它,纯留着纪念,就像相伴十来年的好友,记录着那几年的关于荔枝公园周边的美好故事,不舍离弃而去。

相机虽然还在,通家乐超市经营几年后宣布关闭,说是支付不了租金,后面改为网咖,如今又成了老乡村湘菜馆。如今这家店也不知能开多久,毕竟对面的寰宇酒店已被京基集团纳入蔡屋围旧改圈,似乎命运已无法自控。这些私营小超市和小餐馆,就如同手无寸铁的百姓,无法抵挡城市更新的链条车。那天在南书房听海鸿先生的分享,我提了个问题,这些旧改会不会让我们的“入深圳”,变成“出深圳”,这的确是个难以回答的话题,政府规划中,城市更新是必然选项,但如何保护城中村也是一项重要课题。我不想红宝路从此失去往日模样,但多半是一厢情愿吧,毕竟城市更新大势不可逆转。我们也只能祝福它未来更加美好,不是吗?

写到最后,忽然记起今年八月廿六是深圳经济特区成立三十九周年生日,我不禁有点小骄傲,这个与我几乎同龄的城市,教会我如何融入其间。我在此生活了十八年。我知道,荔枝公园作为十八年深圳生活的微小片段,最终也会融入我的血液,成为我“入深圳记”的一部分,让我可以对深圳说,“我来过,我留下,我憧憬。”我相信它依然会延续下去,而且,它一直都在那里。

最后以《荔枝林》结束这篇文章,作为献给荔枝公园最美的诗篇。

马嵬坡的草青青,无人知晓已疯长几多年

塞外牛羊如织。邀约落空的午后,盛世滑稽如斯

曾忆得那年午后妃子笑来。六月,并非奇迹

李姓王国的华清池里,美眷如花。荒唐的故事

邮寄不了千年。恰如今荔枝醉透,寻不回女主人

有人立于树下弹唱,荔枝落在琴匣。若非苹果

牛顿应重新思考万有引力起源。妃子笑

真的只是妃子嘴角暗藏的杀机。薄皮脆肉啖入口

酿成甘醴或毒药,全在于谁是抛荔枝之人

打马归来客,依稀怀想华清宫。台阶绣满青苔

宫女发白,无语凝噎,只当这荔枝不是那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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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荔枝公园就像一个人生舞台。有人在唱歌跳舞,也有人在观赏。但更多的都是匆匆过客。不是吗?在深圳回首我们的过往,那些让我们忧伤,让我们欢喜的经历中,能有多少人在我们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记?这篇完全不同于叙述个人经历的散文,在现实与往事的时空交错中,为我们展示了作者在荔枝公园的一段昔日岁月。同时也成为了解荔枝公园和周遭环境的一幅最佳指引图。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来来往往。不管是入深圳,还是出深圳,经历了就好。
  • 感谢唐老师精彩评语,给予我以后写这类题材更多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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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泉的这一篇,应该打动了不少深圳人,引起我们无尽的感想,荔枝公园不光有唱歌的,跑步的,还有很多姐妹,为了一口饭,赚着快钱,还有一些利落的男生,站在阴影里,,,,再早些,也许很多年轻人不知道,那里是最初交易股票的地方,而我在九三年竟在寰宇酒店的门前,看到了曾在家乡暗恋过的女同学,她已在广交会工作,她边上站着一个男人,而我的边上也有一个姑娘,我的眼泪快流下时,女友问我,要不要去喊她聊聊,我胆怯了,,,
  • 唉,深圳这么大,世界那么小,暗恋竟然在荔枝公园遇见。幸亏你身边有女朋友,否则泪会流更多点......
  • 荔枝公园真是情感容器,它太生动了,我感觉还未能描绘充分它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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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溪有源2童生2019/09/09 15: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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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篇散文洋洋洒洒,娓娓道来,甚至还可以说如歌如泣,如怨如慕!一个公园,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休闲放足的地方,在飞泉这里,却已烙下具有个人生命印记的标识。所接触的人和事,所有的过往云烟,在这个地方,都有了内在的指向性,成为不会泯灭的记忆。化而大之,我们谁没有这样的体验呢,公园、绿道、体育馆,总有一些地方承载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成为记忆中的那个人,并慢慢变成现在的自己。
  • 可能太熟悉了,有感情了,写出来比较顺畅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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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泉对荔枝公园情有独钟,缘于他对这里的草木,人物,生活的爱。因为爱唱歌,认识了善良大方热情的欧阳大姐。因为热爱诗歌,关注写律诗的老人。因为喜欢照相,去公园寻花拍草。因为喜欢美食,对荔枝公园周边的火锅凉皮川菜念念不忘。爱它就要把它写出来,爱它,就要大声说出来。作者已经做到了,为入深圳抒发了深深的爱。作者的文笔细腻,写作功底深厚,此次比赛他写了很多的好文章,倾情点评,是一个集读写评的全能人才。
  • 今天终于给你点评了,有不有精,他们说了算。
  • 哈哈,谢谢大姐来评,我想一定会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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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梦蝶5进士2019/09/03 20: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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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已来深多年,荔枝公园常去,它在埔尾新村出口旁,里面最多的荔枝树,花草茂盛,鸟语花香,往这边走是红荔路,还有最早的图书馆。荔枝公园的记忆,因人物形象生动而活色生香。内心有故事的人,对世间的认知,始终会停留在遇见美好的湛蓝地带。对于怀旧的描写,有一种情绪在翻腾,非常美的文字!
  • 是的,记录是很好玩的事情,谢谢梦蝶精彩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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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荔枝公园对于飞泉,如同上海宾馆对于我,尽管已离去很久,说说何难,夸夸何妨,今附诸文字,都以爱之深也。飞泉写荔枝公园,不但其本身,周边环境我也相当熟悉,记得有个门(也没门),紧靠老的深圳图书馆。另,有天去市作协,看时间尚早,便进公园转了转,拍几张照片,倒影蛮漂亮的。总之,不若洪湖公园那个噪音,煞风景。植物倒不少,飞泉住得久,自然观察仔细,我谓梅花,看看、拍拍可以,连想林逋的《山园小梅》,笑笑了。
  • 以飞泉的口气,住在那附近太久了,太熟了,很多事情不好都写出来
  • 前段时间,据说蔡屋围要拆迁(市作协后门)就去拍了一些照片,但愿将来有用(先保存
  • 当有一天,我很爱去公园了,于噪音也不顾了,那我就真是老了(不服也不行)每次看到群里晒洪湖公园持长枪短炮的,基本上都是老人,立刻就有想扔相机的冲动。
  • 问好飞泉,
  • 芒果姐应该去过荔枝公园拍过照吧?我有时间还会去看看周边变化,也许真的很爱这个地方。谢谢精彩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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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泉经常去荔枝公园唱歌,对那边也是熟悉了。我也去过几次,有一次荔枝成熟期,有人爬到树上采摘荔枝,印象中,到处都是人,有唱歌的,健身的,坐着闲聊的。常常看到一家子出动的,或成群结队转圈了。因为一个人去的,值得记忆的倒也没有什么。浅浅地转了一个圈就回家了。若住在附近,周末休闲倒是个好去处。
  • 我是住在那附近太久了,太熟了,很多事情不好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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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紫4举人2019/08/28 14:5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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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泉的非虚构写荔枝公园信息量大而广,让我们一一地回到荔枝公园十几年前的光景。这就是非虚机的魅力,她将一个公园与自己过往生活心路历程与交集的许多人物:梨园诗社的老一辈诗人,唱歌的厅级干部张老爷子,摆歌摊的欧阳,还有潘阿姨拉小提琴的曹老师栩栩跃上字面。正如文中所叙“如果没有他们,荔枝公园不过是一个普通公园,跟莲花山、洪湖和笔架山没什么区别。恰是他们来到我生命中,为之增光添彩,我才能在此时键盘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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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宇5进士2019/08/28 14:3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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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荔枝公园故事多,因为飞泉这个诗人,故事更加多了许多色彩。他如数家珍般地说着荔枝公园的景点,小道,树木,人群……这点点滴滴都饱含深情。作者有心,留意荔枝公园的一草一木;作者有爱,对荔枝公园念念不忘,多次入诗,入文,就是聊天时,聊到荔支公园也总是眉飞色舞,热情高涨……那是他初来深圳驻足的地方,这种深情和感情,每一个有类似经历的人,能懂。好的文字能穿越时空,我仿佛看到飞泉徘徊在荔枝公园,吟诗或者浅唱。
  • 不知玉跟荔枝公园有发生什么故事没?
    • 小宇2019/08/28 16: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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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事是有,但远不及你的精彩,所以,只能偶尔回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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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5进士2019/08/28 11:4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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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果真有朋友问及一个问题:你为何对荔枝公园情有独钟?我觉得除了它本身的景观优美,适合修养身心外。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我认识深圳的范本,可以说,荔枝公园就是一个小型的深圳缩影。这里的往来人等错综复杂,有退休政府人员,文化人士,企业高管,也有拾荒者、流浪者和不正常交易者(出于文本纯洁性,我刻意忽略了这块),更多的是平常的深圳市民。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口音,擦肩而过或点头之交,就像鱼池里鱼儿,
  • 或者搬家的蚂蚁,未必能见到下一次,即便再见到,也宛若陌路人。这就是深圳这座城市的务实,也是无奈。人们看似安居乐业,实际暗流汹涌,为了谋生也会有不少纷争,只是在荔枝公园的舞台上,更显聚焦,更显活色天香。
  • 我曾跟朋友说过,如果我不写一篇关于荔枝公园的文章,我内心过意不去,情绪无法翻篇。所以,我必须验证我来了,我爱过,我铭记。事实上,还有很多微小的故事无法捕捉,只能放任于时间的洪流里,空自嗟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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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年太忙,少读少写,就贴了一篇文章,跟飞泉的产出相比,真是汗颜。目测飞泉今年还会有三篇以上入决,干脆提前祝贺。最后,既深圳的公园真多啊,而荔枝公园更称得上是公园中的公园!在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方,有这么一处自然荟萃、春华葳蕤的地方,以供市民休闲、玩赏、唱歌,何其幸也。此正是:身如不系舟,到处任优游。古木苍龙活,琼枝御果稠。聊将妃子笑,能祛异乡愁。闭眼思甘冷,年光自去留!
  • 你这首古诗可以媲美苏子的日啖荔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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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听说你曾在荔枝公园练歌,唱美声——花草何辜,原本人家在睡觉、做梦、恋爱、办事……一下子全被你打乱了,哈哈,开个玩笑。这篇文章洋洋洒洒,17000字,又是纪实属性,给我们、也给城市留下了一份珍贵的文献。文中人物、故事,皆围绕荔枝公园展开,诗意而精彩。人与城市、与公园、与人的交集,其实是老早就写在人生的剧本里的,我们当珍惜并拥抱之。飞泉多情而慎思,更兼笔力清隽,笔端氤氲着诗意,可读,可品,可学。
  • 这注定是为我加精的评论,谢谢瑄瑄繁忙之际送来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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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紫4举人2019/08/28 15: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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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抓住无数感人的人和事,铭记只属于荔枝公园的记忆,也许只有记下他们,我才能让骚动的心安定下来。”而作者写荔枝公园外围的红宝路及红岭路,周边的餐馆商超,城中村,店铺,如电影的回放镜头,让我看到了十年前的景象。让文字记录了过去,也即展现现场,这就是邻家发起的“入深圳记”一场文字独有的功力的事。让那么多人的记忆一下子打开了闸门,让来深圳的人用文字记住了属于自己的也是属于深圳的一段历史。写下这些,无悔!
  • 春燕所言极是,很多东西如果不去记忆,回首就不见云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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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福建建瓯人,江西财大经济学学士,北科大工商管理硕士,诗人,广东省作协会员。出版诗集《今夜万物安睡》《苍生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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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早点发出,这篇文章有很多机会入决,因为题材上与众不同。在深圳,招聘和应聘仿佛是镜像的双生子,彼此不分离。我们更多看到的是应聘过程中的酸甜苦辣,如果换个角度,从招聘者角度看,也是非常有意思的。本文展示了招聘过程中遇到的各色人等,年过五旬找不到工作的老师傅,住酒店花了两三万的啃老族,廉价的暑期工和技术精湛的炒更组,活色生香,如舞台上的生旦净末,在招聘者提供的舞台尽情表演,优胜劣汰,非常残酷。

    江飞泉招聘记

    2019/9/15 16:32:50
  • 看看你的产出,再看看自己的,不禁汗颜。飞泉的创作,以诗歌为核主。诗歌女神在飞泉大学时代曾经跟他谈过恋爱,如胶似漆,死去活来;后来踏入社会,女神就在飞泉的体内睡着了,直到邻家的出现,重新为他们提供了一片小树林、一个后花园,于是女神醒来,飞泉重新拾起诗笔,日吟夜唱,一行行精美、睿智、极具个人风格的诗句如万斛清泉,不择地而出。一晃几年过去了,飞泉和诗神仍然在热恋之中,祝福他们。邻家是诗歌和文学的月老。

    笑笑书生五年,二十一篇,持续在路上

    2019/9/14 21:26:14
  • 花费了较长时间才读完,两次北漂,两次南漂,会弹吉它、画漫画、写歌词、写文章,这让读者去思考人生:怎样去规划人生,发挥个人的专长,而不是率性的、被动的去生存,是有教育、启发意义的。穿插的歌词,有抒情作用。 文章很长,不耐读,可能是缺乏认真的结构安排所致。 叙述文字虽然有性情,但是太粗糙,文学艺术性较弱。

    张军深圳卷帘人

    2019/9/13 22:34:49
  • 虚实实,亦真亦幻,这是一篇带诗意带魔幻色彩的都市小说。作者构思精巧、故事有趣,凭其笔力的深入,将制衣厂车工孟非的工作、爱情、生活空间立体呈现且一一剖析,借梦中出现的仙女提取镜像,折射出孟非这个底层人物的挣扎与灵魂深处的伤痛。 梦中仙女亦可视为爱情之外对理想和事业的追求,也就具有了隐藏于文字之外的气象与境界。 作为小说,本篇还待精雕细琢,有些词句与对话,稍嫌粗粝,但,瑕不掩玉。

    张军梦中人

    2019/9/13 15:25:13
  • 凉帽的制作过程、客家人美好的憧憬和甜蜜幸福的生活画卷,就这样被三言两语清晰地铺展开来。值得薪火相传的,不单单是生活的那些细节点滴,还有客家人与生俱来的勤劳、智慧和乐观。而看到“乡愁”二字,我其实有些如鲠在喉的感觉,毕竟在深圳打拼了十几年的我,也是乡愁满满。《长歌与乡愁》,把凉帽中凝结着的乡愁情愫具体化,这样一来,旧时光中的祖母、母亲和兄弟姊妹的记忆,成了岭南文化的灵魂,便多了很多烟火色和人情味儿。

    雪候鸟长歌与乡愁

    2019/9/13 14:42:02
  • 仅仅看题目,还以为是那种小鲜肉小萝莉的偶像剧。读完便知道,是赞美老师的作品。我们习惯于用园丁、好大一棵树去比喻老师,而作者将老师教书育人的事业比喻成偶像剧,让人感觉很新鲜。不愧是能源脑洞!剧本的编排、情节这些描写,把老师的令人尊敬之处细致的表现出来,这也正是诗歌的魅力之处。 必须承认,老师才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偶像明星。老师为社会创造的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为老师们点赞,也为作者的才华点赞!

    醒着的行者偶像剧

    2019/9/13 14:21:08
  • 改革开放40年,深圳成为一个互联网电子商务和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一线城市,这方面文学题材写的人不多,而流水线上的底层呐喊声很响。作者写“e时代”的题材,通过自己参加了电子商务的培训课程,尝试做电子商务,开设微信诗歌公众号,寄托对深圳这座城市的人文理念的向往和追求。 把触角伸向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有当下性和在地性。 文章结构上,前后加入了诗歌的元素,首尾照应,形式新颖。

    张军深圳——e时代的诗篇

    2019/9/13 11:43:42
  • 拜读方老师的大作,深受感动,十多年前,和方老师同为德昌人,深知公司上班的忙碌。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方老师踏遍宝安的大街小巷、奇峰古庙,用汗水、勤奋、执着谱写了一曲宝安的赞歌。作品具有深厚的人文底蕴,朴实的文字浸透着作者真挚的情感,一切景语皆情语。为方老师点赞!顺祝老师中秋快乐!

    媚子行走在深圳(宝安篇)

    2019/9/13 11:03:58
  • 本作品是用诗一般的语言写成的散文。它优雅、精粹、严谨、情理交融,这样的优质语言得以诞生,本身就是文学的光荣(相比之下,邻家很多作者的语言,实在是太粗糙了)。作者把中国城市化进程中诸多重大的社会问题与民生关切,巧妙且自然地融入笔端,用简短的篇幅予以呈现,难能可贵。

    孙行者入深圳记:火车穿过苍茫

    2019/9/13 0:01:12
  • 说实话,这些天看了无数类似的入深记,但这篇依然让我感动。每个人对命运的不甘和奋发进取的坚韧生命力令人叹为观止。心怀坚定信念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好比那句话,只要你奔跑前进,世界都会为你让路。但背后的艰难只有自己清楚。我身边类似的类似的朋友很多,春燕、学君、黎戈、梦晴,她们作为女性似乎肩负着比男性更大的压力,也迸发出更顽强的生命力。这种基于精神内核的力量总会带来巨大的能源,似一团火苗燃起,生生不息。

    江飞泉从流水线走向讲台

    2019/9/12 23:37:07
  • 这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小品,通过一次戏剧性的未成功的接人事件切入,回忆起遥远的1988年,那一年中国奥运军团兵败汉城,那一年荷兰夺得欧洲杯。而作者碰到了3元的快餐和20元一斤的龙眼,现在想起,依然有物是人非之感。而光阴之箭从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它只会留下深刻的记录。那一次没留下,终究还是七年后再度结缘。全文记录流畅,如果能将细节拓展,不啻为一个风趣的入深记。而我们也能从个体切面中窥见社会变迁

    江飞泉31年前,我第一次到深圳

    2019/9/12 23:10:59
  • 不知是不是去年客家凉帽的参赛作品,但文字很打动人。尤其次首关于母亲的描述,让人眼前一热。去年我也写了一组《母亲的凉帽》,这篇似乎异曲同工。或者说,关于母亲的诗篇都能有相同的打动人心的力量。客家凉帽作为一项久违的客家物质文化遗产,寄托了客家人在迁徙、变迁、人文传承过程中所做的努力,最终能将类似凉帽这项人文遗产流传下来。于是我们还可以看到凉帽的编制过程,看到它寄托着母亲的记忆

    江飞泉长歌与乡愁

    2019/9/12 23:00:23
  • 有点另类的题目,引我读完这篇小说。不妨说,这篇小说其实有两个主角:木子,以及她脸上的痣。“痣”是女人木子的“生命志”和“深圳志”。生命的蝴蝶效应,因“痣”而起。以一个短篇,写一个女人的一生,需要相当的功力:立意、剪裁、文笔,都要好。在我看来,这“三好”,作者都做到了。在有限的篇幅里,作者取舍精当,语言凌厉干脆,一剑穿心,通篇几乎没有废话赘词,而且,女人木子的形象也稳稳地立起来了。佳作!

    孙行者木子的心事

    2019/9/12 22:29:13
  • 浪人,是社会最底层最边缘的人,也是红尘中所有人在特定阶段(困厄、落魄时)都有可能遭遇的生命状态。浪人在远方,也在身边;浪人是他者,又何尝不是自己?所谓人生际遇,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浪人与浪人的邂逅。本作品的主体是写底层,但又不仅仅是写底层,有多维人生镜像在其中。语言利索、准确,擅长写景,也是本作品的特色之一。不足之处是直接议论和抒情(抒胸臆)的文字偏多,克制一些可能更好。

    孙行者浪人

    2019/9/12 19:49:10
  • 仓促不是理由,错别字是大问题,一定要解决。养老,当然是真正的大问题,作者笔下流露出的温情,是个人比较喜欢的,尽管我们也知道,衰老不讨喜,与衰老为伴的生活,事实上往往都是庸常无奈而滞重的。给出路,想点子,不是小说的使命,但拥有这种动机,却足以体现作者的良苦用心:在深圳这座年轻城市,养老问题不该只躲在角落。关于叙述技巧,三百六十度全知视角,当然就手便利,但其弊端在于,容易失却焦点。作者对此,不可不察。

    王元涛养老

    2019/9/12 18: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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